莱桑德罗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祭司。她的眼神坚定,动作果决,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夜晚,她是他唯一能确定的锚点。
“我能帮忙吗?”
“你已经帮了。现在,你需要做的是活过这三天。”
卡莉娅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袋,“这里面是几种草药。如果感到被跟踪,撒一点在身后,气味会让狗暂时失灵。还有,这几天不要吃别人给的食物,只吃你母亲做的。”
莱桑德罗斯接过布袋,草药的辛辣味扑鼻而来。
“卡莉娅,”
他轻声问,“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险?这不只是祭司的职责。”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因为德尔斐的神谕不只是预言未来,也记录过去。我学会了,沉默的共谋和直接的伤害一样罪恶。”
她望向窗外,夜色中的雅典:“而且,我父亲是个造船匠。他造的船,有些从西西里没有回来。”
两人沉默地坐着,听着外面夜巡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黎明前,莱桑德罗斯悄悄离开神庙。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的巷子里等到天色微亮,才混入早起劳作的人群中回家。
母亲已经起床,正在生火。看到他彻夜未归,她没有多问,只是端来温水让他洗漱。
“早餐有面包和橄榄。”
她说,“今天别出门了,外面不太平。”
“怎么了?”
“昨晚街尾的铁匠铺被搜查了。说是窝藏逃兵,但大家都知道,铁匠的女儿嫁给了在叙拉古战死的一个士兵。”
菲洛米娜压低声音,“他们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找什么人。”
莱桑德罗斯感到胃部收紧。网在收紧,以各种借口。
他上楼回到房间,锁上门,取出藏好的羊皮纸抄本。阳光下,那些名字和数字更加刺眼。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所有交易都通过三个特定的仓库周转,而这些仓库的主管,都是科农的远亲。
这不是偶然。
他需要把这个现告诉菲洛克拉底,但议员让他三天内不要接触。他决定用厄尔科斯教的方法:通过陶器传递信息。
午后,他去了市集,在一个陶器摊前挑选。他选了一只普通的饮水杯,付钱时对摊主说:“请告诉老厄尔科斯,他定的红陶土到了,让他明天来取。”
这是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有紧急信息”
。
摊主点点头,没有多问。
信息会在当晚传到。接下来,只能等待。
第二天,莱桑德罗斯遵从菲洛克拉底的指示,扮演诗人的角色。他去了广场,站在人群边缘听演讲。今天登台的是科农本人。
这位激进民主派领袖四十多岁,声音洪亮,手势有力。他站在演讲台上,像一头准备扑食的狮子。
“雅典的公民们!”
他高喊,“西西里的血不会白流!但我们要问:为什么四万大军会失败?是叙拉古人太强?还是我们中间有蛀虫,啃食了远征军的筋骨?”
人群呼应,呼喊震天。
“我提议,”
科农举起手臂,“成立特别法庭,审查所有与远征相关的官员、商人、供应商!每一个签字,每一笔交易,都要在阳光下晾晒!”
莱桑德罗斯感到讽刺。科农在要求审查的名单里,很可能包括他自己。这是转移视线?还是他确信自己能控制审查?
演讲结束后,科农走下台,与支持者交谈。莱桑德罗斯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观察着。他注意到那个断鼻梁的保镖站在科农身侧,眼睛像鹰一样扫视人群。
当保镖的目光扫过莱桑德罗斯时,停顿了一瞬。没有认出,只是职业性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