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百漾面容熠熠生辉,眉宇间抛却了尘世忧喜,澄澈如秋水,淡淡道,“莫问生与死有何不同,且道昼与夜又有何不同?”
长春真人心中陡然大震,目光与花百漾幽深如潭的眸子相接,一瞬间,竟从那双眼眸里看到了白昼的蓬勃辉煌、阳刚炽烈,亦看到了黑夜的从容宁谧、阴郁深沉。
宇宙间最深奥的生死之谜,与最平实的昼夜事理,竟在这一刻衔接成一道浩瀚圆融的环,在花百漾的目光中流转不息,直击道心。
他急忙收摄心神,压下心头激荡,沉沉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叹服:“好!只此一句,不枉老夫等你一十六载!”
说罢,忽地昂望天,冷月清辉洒在他脸上,眼底涌出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长长一叹,
“花百漾,若是没有大明与瓦剌的家国之争,老夫必会引你为平生至交,把酒论道,快哉此生!”
他本处心积虑欲置花百漾于死地,此前接到飞鸽传书,太子亲笔书信言明花百漾境况不妙,便即刻启程远赴瘴骨山,欲乘机为大明除去这一心腹大患。
可此刻峰头论道,阐扬天地至理,二人言语交锋间,竟生出一股心意相通的酣畅与感动。
普天下皆以为蝶门宗宗主与武当长春真人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哪知谈及至高武学与大道真谛,二人心中竟无半分芥蒂,唯有知己相惜的悸动。
花百漾仰天一笑,笑声清越,穿破山风:“即便有大明瓦剌之争,我与长春真人,也一样是惺惺相惜之交、忘年知己之交!”
长春真人刚硬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憾然,随即眼神一冷,恢复了往日的肃杀,沉声道:“你既已为瓦剌国师,身负家国立场,你我终究难免一战!”
他转头望向花百漾,眼中神光灿然,褪去了嬉笑怒骂的随性,只剩绝代高手的凛然,“恭喜老弟得窥天道之秘,想必你的异蝶术,已是一番崭新气象了吧?”
顿了顿,他语气笃定,“异蝶术至高之境——‘蛹蝶变’之境!”
凌渊王靠在崖壁上,缓缓调息,闻言点点头,阴鸷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笑道:“我起初便察觉花宗主气息空灵,已登顶‘蛹蝶变’之境,如今经长春真人一语道破,看来花宗主异蝶术已然大成!传闻‘蛹蝶变’需修习者勘破生死,放下执念,方能成就……是了,难怪!”
他说着最后几字,眼神变幻,有忌惮,有艳羡,亦有几分不甘。
花百漾见长春真人始终壁立万仞,气势分毫未减,心中也不禁动容,微微颔,谦逊道:“雕虫小技,何足挂齿。长春真人这些年潜心修行,不知又得了何等造化?”
长春真人抚须一笑,语气淡然:“除了些拳脚末节,可说一无所得。老夫此来瘴骨山,别无他求,只想请你和凌渊王,与我印证三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