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黑黢黢的,只有一线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痕。
影影绰绰能看到地方不小,靠墙立着好几排高架子,上面堆得满满当当,有卷轴、木匣、还有蒙着灰布的条案。
他从案几底下抽出个燧石,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暖光一下子漫开,把四下照得清清楚楚。
朝歌东张西望,嘴都微微张开了。
架子上不光是书,还有些她从来没见过的新奇物件。
木头雕的小风车、带齿轮的铁疙瘩、奇形怪状的陶罐、透光的玻璃瓶……
东西虽多,可一点都不乱,反倒像有人天天摆弄。
“这屋是?”
“我爹以前待得最多的地方。”
苏怀逸声音低沉。
“他啊,老爱折腾些别人想不到的物件。”
朝歌走到最近的架子边,顺手抽了本薄薄的册子。
她翻开来,里面全是农具图。
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小字,讲怎么用、怎么改。
可有些地方用墨圈了出来,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个“?”
像是当年画图的人,自己也卡在这儿了,一时半会儿想不通。
她又拿下一本厚的,刚翻开两页,就愣住了。
满纸都是花草,底下都标着名字、产地。
甚至画了海船靠岸的图,说是自南洋商船带回来的。
有两样东西被红笔重点标了出来,旁边还配了细致的说明。
明明白白写着土豆、红薯,底下还补了一行字:要是能从海外带回来,在我们这里成功种植,可解决全国上下粮食问题。
朝歌盯着看了半天,忍不住脱口而出。
“王爷真是聪慧到了极致,还愿意为天下百姓操心。”
苏怀逸踱到她身旁,目光扫过那几本册子,长长吁了口气,声音有点沉。
“可不是嘛……我爹心里装的不是府邸金银,是整片地、整座城、天下万民。”
“他总想着怎么让日子过得松快点。可这些念头,大多刚写下来,还没来得及动手试,就……”
他眼皮微微一跳,没再往下说。
但朝歌懂。
安王是在好几年前,陪皇上蹴鞠时,突然捂着胸口倒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