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祁连正低头看着手机。
晨光从他背后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将他的轮廓切割成一道锋利的剪影。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白恩月脸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纱布已经拆了,露出左额那道极淡的粉色疤痕——激光磨削的痕迹,像一条尚未完全干涸的河,蜿蜒没入际。
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顾雪式的凌厉,可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却与白恩月如出一辙。
她注意到他的视线,没有避开,反而微微侧,让灯光照亮那道疤痕。
“还习惯吗?”
她主动问,“这张脸。”
祁连的指节在掌心中收紧。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在雾气后愈清亮的眼睛,看着那道挺直的鼻梁,看着那抿成一条线的、倔强的唇。
每一处都是陌生的,每一处又都藏着熟悉的影子,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轮廓还在,细节却模糊了。
“有时候,”
他开口,声音比预想中低哑,“我会忘记你是顾雪。”
白恩月的睫毛颤了颤。
“然后想起来的瞬间,”
祁连继续说,目光落在她左额,“会觉得很痛。”
空气骤然安静。
“祁连,”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还能不能看到——”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触上自己的左额,在那道疤痕边缘停顿半秒,像确认它的存在,又像确认自己的真实。
“——我以前的影子?”
祁连僵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只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看着那道在灯光下泛着粉色的、蜿蜒的淡痕,看着她眼底那片强撑的、近乎破碎的平静。
那些他以为早已结痂的记忆,忽然像潮水般涌上来。
他想起手术室外的长廊,想起医生说的“面部神经受损”
“需要多次修复”
,想起她第一次拆线后对着镜子沉默的整整三个小时。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只要还能思考,脸不重要。”
可此刻,她站在他面前,用这张陌生的、却燃烧着同样灵魂的脸,问他是否还能看见曾经的她。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