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思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瞬。
那视线里有审视,有悲悯,还有一种白恩月读不懂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段琼羽,”
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介绍一件无关紧要的设备,“智创算法组的工程师,也算是老员工了。”
她转向段琼羽,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技术总监式的微笑:“小羽,这位是顾雪博士,我们新来的算法顾问。MIT双博士,主攻医疗影像的贝叶斯神经网络。”
“顾……顾博士好。”
段琼羽的声音还带着微颤,却努力挤出礼貌的弧度。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带着汤汁的湿意,“对不起,刚才……您真的……太像我以前的师姐了……”
白恩月看着那只手。
那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是前年冬天在实验室拆机箱时被边缘划的,白恩月还亲手给她贴过创可贴。
“没关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顾雪式的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冒犯的冷淡,“祁总和向总监也这样说过,但——”
“我就是我自己,不是任何人。”
她握住那只手,力度适中,时间精准地控制在三秒——不长不短,刚好够传递“我不介意”
的信号,又不至于显得过分热络。
松开时,她的拇指无意识地擦过段琼羽的腕骨内侧。
段琼羽浑身一颤。
那触感太熟悉了。
白师姐握手时总会这样,拇指轻轻擦过对方的腕骨,像一个隐秘的、温柔的确认。
“顾博士以前……”
她的声音带着克制与惶恐,“在哪里工作?”
“波士顿。”
白恩月收回手,插进大衣口袋,“近三年都在那边。”
而三年前白恩月早就已经回国。
“三年……”
段琼羽喃喃地重复,目光空洞地落在地板上那滩汤汁里,“原来已经三年了……”
向思琪适时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凝滞:“小羽,我们的面要凉了。我们找时间再聊。”
她轻轻揽住白恩月的肩膀,带着她往窗边的位置走去——那动作带着一种保护性的、却又令人不安的亲密。
“思琪姐!”
段琼羽在身后喊道,声音带着一种绝望的、最后的挣扎,“白师姐她……”
向思琪的脚步顿住了。
白恩月感到揽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骤然收紧,指节透过羊绒面料,像五根冰冷的针,刺进她的锁骨。
“DNA确认了。”
向思琪没有回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被砂纸磨过的粗粝,“遗体也找到了。”
“所以,”
她微微侧首,余光扫过白恩月苍白的侧脸,“别问了。”
她们在窗边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