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一断电,花洒里只剩冰凉的水哗哗往下淌,水流毫无预兆地骤然变冷,像一把把细小的冰刃,毫不留情地扎进皮肤。
洛舒苒正冲着澡,水还热乎着呢,蒸腾的暖雾还在眼前缭绕,哗一下全变了。
从温热到刺骨,只隔着半秒,跟从冰窖里舀出来的似的,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嗷”
一嗓子关掉花洒,指尖冰凉打滑,拧了两次才彻底锁死。
黑灯瞎火的浴室里,赶紧抓起搭在挂钩上的浴巾胡乱裹身子。
一边裹一边踮脚踩水,手忙脚乱中碰倒一堆瓶瓶罐罐。
洗水“哐啷”
砸地、护素“啪嗒”
爆开、沐浴露瓶子咕噜噜滚进地漏旁,“噼里啪啦”
响成一片,混着滴答滴答的漏水声,格外慌乱。
可她顾不上捡,光脚踩在湿滑的瓷砖上直打滑。
脚趾抠着地砖缝踉跄往前蹿,膝盖磕在洗手台角上,火辣辣一疼也没敢停,磕磕绊绊就往外蹽,湿漉漉的脚印一路延伸到浴室门口。
摸着墙走到卧室,她一屁股瘫在床沿,胸腔剧烈起伏。
头还在滴水,顺着脖颈流进睡衣领口。
抄起正在充电的手机。
指尖冻得僵,插头差点拔歪,屏幕光一亮,冷白的光映上来,照出她那张煞白又愣的脸,嘴唇微微翕动,却不出声。
人还在抖,不是冻的,是吓的!
牙齿不受控地轻轻打颤,手指关节捏得泛白,连指尖都在微微痉挛。
从小到大,她最怵雷雨天。
为啥?
八岁那年,一个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夏夜。
她蹲在巷口吃西瓜,被人从背后捂住嘴拖走,挣扎间咬破了那人虎口,却仍被拖进一辆漆黑无牌的面包车。
之后被关在地下室整整三天。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铁门反锁的“咔哒”
声、老鼠爬过水泥地的窸窣声,以及自己越来越弱的心跳声。
那会儿外头也是这样。
闪电一道接一道,劈得窗玻璃“咔嚓”
作响,惨白的光瞬间灌满整个房间,映得墙壁都泛着冷森森的青灰。
紧随其后的雷声震耳欲聋,“轰隆”
一声炸开,震得天花板簌簌掉灰,连窗框都在嗡嗡打颤,墙皮应声剥落,细碎的石灰渣子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像下了一小阵灰雨。
老底子这会儿全翻出来了,那些被她刻意压在记忆最底层的。
童年时躲在衣柜里捂着嘴不敢出声的夜晚。
暴雨敲打铁皮屋顶的节奏,隔壁大人摔杯子骂人的吼叫,还有黑暗里忽然擦过的、冰凉滑腻的东西……
全一股脑涌了上来,怕得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牙根又酸又麻,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她手指颤,指尖冰凉,指甲掐进掌心都没觉出疼。
一遍遍点开傅知遥的号码,屏住呼吸,指尖用力按下去,拨过去……
听筒里只传来空洞又固执的“嘟。嘟。嘟。”
,没人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