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泱见状,不悦压下眉头,张大咪浑身虎毛根根炸开,猛地将脑袋凑过来——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痛快点还能少遭罪。预料中的剧痛没有传来,有的只是阎王挥来的风。
跟着才是不轻不重的清脆巴掌。
张泱:“变回原样!”
张大咪感觉某种冰凉气息顺着被打的位置汹涌钻入它的大脑,沿着脊椎遍及全身。不同于此前烈火灼身的热,此刻这股凉意正以不可匹敌的强势,一寸寸劈开皮肉间残存的灼痛,又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里钻。它浑身的毛倏然炸开,一根根上下摇摆是筛糠。
它又痛又痛快。
正欲仰天虎啸呢,又被扇了巴掌。
阎王道:“闭嘴,别叫。”
张大咪吓一跳,蓦地岔气,咳嗽不停,好在虎目中的猩红正以极快度淡化,身形也一点点缩小再缩小,最终恢复成平日状态。
它忍不住呜咽,四肢一软,瘫在地上。
太好了,虎命捡回来了。
张大咪:“???。”
张泱看着地上那坨焦黄的肉团,或者说屎团,嫌弃撇开脸:“回来再跟你好好算!”
随着张大咪恢复正常体型,张泱也看到被它遮挡的灰名,地上密密麻麻都是死掉的鸡鸭。张泱心头冒火,这些鸡鸭可都关乎到天龠子女以后保暖果腹大计的功臣!她背包里的鸡蛋鸭蛋有限,好不容易第一批要繁衍下一代了,张大咪就是这么敷衍她的差事?
张泱转身欲走。
后脚跟还未离地,脚腕受到一股抓力。
张泱漠然垂看了过去。
地上正躺着一滩烂泥似的扭曲生物。
生物头顶的名字猩红如旧。
似乎是嘴巴的部位正一张一合、一吸一吐,出一串意味不明的模糊音。孝服青年没想到自己还活着,在杜房手中重见天日的一瞬,强烈的求生欲望压过状态不断下滑的身体机能,一股火苗在胸口熊熊燃烧,给肢体灌注活力。他努力想呼救,无人打理。
眼见着张泱要走,他拼尽力气去抓。
“救、救我——”
鬼门关跟前,他才大彻大悟。
家仇哪里有他性命珍贵?若是血亲们真有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他白白送命,而是让他好好活着,继续延续一族血脉。人活着,他们这一脉才不会断绝。张伯渊对他皮囊颇为喜欢,来日未必不能让她替自己诞下他们一脉的血,再往远了想,或能取而代之。
对,他要活着!
他必须要活下去!
“府君,救我——我——”
他清晰看到张泱脸上出现了波澜。
正欲欣喜,下一瞬就看到对方一脚将自己踹开,位置恰好是张大咪这边。他本就伤势沉疴,这么一下更是只剩一口气。费力睁开血肉模糊的眼睑,一张虎脸在眼前放大。
跟着是张开的血盆大口。
他猝然睁大眼,一口气提得艰难。
张大咪自然没有吃他,因为阎王已经禁止人出现在它的菜单。它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个栽赃它的人,没料到对方如此不禁吓。看着气若游丝的人,张大咪举起虎爪拍下去。
阎王已经走远,但杜房没有。
张大咪动动胡须,歪头瞥他,虎目含着骇人威胁,似乎在说——人,别乱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