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己真这么重要,这帮浑身都是心眼的老油子会商量好了再找自己问计?不过是想拉自己下水罢了。郡丞将屋内油灯点燃,这才坐下,掏出自己风寒还未好的托词。
主簿道:“丞公——”
郡丞摆手:“你们这个计划就可以了。”
主簿讪讪:“眼下难题是不知如何拿下这两伙人,我等想了数个办法都没有稳妥把握,思来想去还是想求教丞公。若丞公……”
郡丞没有答应下来。
烛火摇曳下,面上甚至有几分寡淡不耐。
主簿几人交换眼神,咬牙行了大礼。
郡丞忙避开:“你们这是作甚?”
主簿:“我等虽贪生怕死,却也有几分良心,不忍郡内黎庶又遭兵燹。这三路贼兵带来的隐患太大,必须扼杀于萌芽,否则——莫说我等家小,便是丞公也难脱身啊。”
“天下大势,乱世洪流,非人力可违,纵百计千谋,终成泡影……”
郡丞正是看清这点了,才会萌生摆烂躺平的念头,只想顾好家中老小,能安稳一日是一日,“天地倾颓之际,烽烟蔽日,王侯将相也做白骨露野……”
主簿气道:“丞公岂不知人定胜天?”
这位郡丞年纪比郡府大多人都要年轻,他们这些人都没有说什么,郡丞先感慨上?
要是人人如此,不如都洗干净脖子,叛军来了将脖子伸到叛军刀下,土匪来了将脖子伸到土匪刀下……何必辛辛苦苦挣扎活着?
郡丞没有作答,只是哂笑。
主簿几人见状也露出一点尴尬。
说起来,这半年多以来,郡丞都是勤勤恳恳代行郡守职权,不说多出色,但至少稳住了局面。只是,郡丞毕竟是郡丞而不是郡守,本身又受限于三互法,不是本地人士。
不是本地人,在本地自然没什么根基。
加之最大同盟郡守病逝,郡丞也没了政治盟友,四季紊乱一开始,郡丞第一时间设宴给各家去宴柬,希望各家能顾念大局,慷慨解囊。因为郡府不少署吏也是本地富户出身,郡丞以为此事应该不难办,就算筹措不到足够的钱粮,解决燃眉之急还是行的。
结果呢?
徐谨当初多憋屈,郡丞现在就多憋屈。
谈判好不容易有进展,各家出身的署吏出卖郡丞,每天上值还要低头不见抬头见,一个个都装作没事人的模样,郡丞越想越来气。
可算是明白前郡守为何能忧虑而终了。
郡丞也要被气没半条命。
扫了一眼深夜登门拜访的几人,并无背刺自己的小人,郡丞心中略有舒坦。众人沉默气氛是被屋外动静打破的,是个身披御寒氅衣的男人。郡丞没想到丈夫居然还没睡。
“你来这里作甚?”
丈夫道:“心里有些慌乱。”
郡丞:“我等是在商议公事。”
主簿忙道:“夫子,近来可好?”
郡丞立马横了这个老东西一眼,可惜被主簿忽视掉了。郡丞这位丈夫在本地开了一间私塾,给小儿启蒙。主簿为了跟郡丞打好关系,也让家中孙辈不去族学去那间私塾。
“一切安好。”
主簿:“家中孙儿对夫子甚是想念,昨儿还念着夫子,不知夫子何时重启私塾?”
郡丞屈指敲了敲桌案,迫使主簿看过来。
老东西是当她不存在了吗?
主簿又是讪笑,眼神却是看着男人,希望他能出面帮忙说说情。大家伙儿都是多年共事的同僚,实在犯不着因为一点小摩擦就闹得如此僵硬。他们也跟那些小人划清界限了。丞公可不能因为那几个小人就割舍他们这些同僚。郡丞看得一清二楚,又哂笑。
“莫要将不相干的人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