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谨只是抿了口茶水。
杜房笑了笑:“是想后来者居上。”
被杜房说中的徐谨,倒也不恼,笑道:“如何不能了?濮阳君一连几日不知去处,那个关宗……不提也罢,尽是草莽做派……”
杜房道:“还有那樊叔偃呢?”
徐谨:“不与争锋。”
杜房:“……”
自从压制好友的本地势力被一网打尽,他怎么觉得好友性情就生了微妙变化,从原先的唯唯诺诺的窝囊,一下子变得内敛深沉一肚子黑水?不过,这也算不上啥坏事。
欺负人,总好过被人欺负。
张泱二人回来的时候,城外尸骨已被妥善安置,落雪也都铲尽。天色尚早,城门也开着,不时能看到人影出入。城中黎庶或许没亲眼见过张泱,但都从难民口中得知她骑着山君从天而降的英姿。一看她骑着的张大咪,守兵连路引都不用查看,直接放行了。
“快,将消息传给县令。”
“使君回来了。”
“是使君——”
张泱刚入城没多会儿,便听到周遭有人叽叽喳喳,好似都认识自己。张泱逐一看了过去,其中有几张面孔瞧着面善,更多都是陌生脸。他们的热情落在张泱眼中有些怪。
樊游:“主君可是不喜?”
博取普通黎庶的喜欢,说容易也容易,说困难也困难。容易在于这些人非常容易被满足,上位者稍微从指缝露出一些,给予他们生路,他们便会感恩戴德,恨不得匍匐在地行大礼,困难则在于他们性命比草芥还低贱,多数上位者连施舍多余的眼神也不肯。
更别说损害自身利益去换取他们欢喜。
他们的欢喜跟他们的价值一样不值分文。
或者说,上位者能允许这些贱民跟自己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同一空气,他们就该感激涕零了,而不是拿了好处才学会感恩。
“没有不喜欢,只是觉得不值得。”
“不值得?”
“我也没做什么吧?为何就喜欢我了?有些莫名其妙……”
在张泱看来,人类的七情六欲是珍贵的,其中又以“喜”
最甚。只有她付出高昂的代价才能换来对等的喜欢。
她什么都没付出,对方喜欢什么?
樊游:“……”
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
“主君救了他们性命,算是他们救命恩人。若非主君义举,这些难民早就冻死在城外了,甚至连城内的黎庶也要面临弹尽粮绝的窘境。这场天灾还不知何时停下,漫漫寒冬能夺走他们中间绝大部分人的性命。”
樊游隐约意识到自己对张泱的判断并不公正。
她身上确实有着蛮荒世界的原始气息,但也有着未被世俗规则训诫浸染过的纯粹。
张泱狐疑:“这不是理所应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