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真是缺了大德,经历先前漫长的死斗,朱英早已筋疲力尽,还身负重伤,莫问都快踩断了,也没能拉起千斤重的霸下,一人一龟自高空急坠,上演了好一番手忙脚乱的自救,直到距地面仅余数丈之时,才险之又险地被追来的大浪一口吞没。
郎丰泖捞起两个命比天大的初生牛犊,一刻也不敢停留,只顾没命御剑,逆着江流仓皇急飞,生怕那尸魃临时改主意。朱英却一点都不珍惜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小命,急促地咳了两声,居然扯着嗓子喊出了声:“等、等等!您是不是知道归墟之底在哪?”
“!!!”
郎丰泖胳膊猛地一收,差点把朱英勒断气,压着嗓子吼道:“先保命要紧!”
朱英却不依不饶,挣扎着继续喊道:“您若、咳咳、若能帮我们,我说不定也可以帮您!”
全族尽覆,残躯化魃,倘若真对曾经的敌人怀恨在心,为何他苏醒后的第一拳却打在了尸龙身上?还有那堪称恐怖的力量,把这样的敌人独自留在世界尽头,却不施加任何封印与禁制,千年前的仙人们如何心安?
……除非他自己也不想离开。
最后一位夸父巨人,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无法拯救他的同族了。
既然如此,她又恰好知晓夸父族人的遗骸被藏在何地,是否能凭此与他做个交易?
“墟底,在兹湖下。”
白帝不为所动,淡漠地看着她:“俟尔得其所,再来寻吾。”
说罢,最后往万水奔涌间的一线天隙望了一眼,竟阖目仰面往后倒去,只听得一声万壑雷动的震响,巨浪轰然腾起,直冲霄汉,待得水雾消散殆尽,苍白的巨人已杳无踪影。
即至此时,娄之患逃之夭夭,罗阿修不知去向,甯仲以半魂炼成的尸龙忌惮白帝,必定不敢再踏足沃焦,此地只剩下了元气大伤的众修士,动乱从前夜持续至今,终于劫波渡尽。
而后风浪平,尘埃定,逝者皆随江流,去而不返,生者犹如逆旅,且驻且行。
落汤鸡朱英被郎丰泖扛回了于飞鸢,见鸢上众人一个不少,安然无恙,严越与妊熙也都全须全尾,总算松下了心头最后一根绷紧的弦,当场眼前一黑昏了过去,待她再醒转,已经是两日后了。
小竹棚内甚是安静,炉火烧得正旺,木柴间或噼啪作响,曹含真的声音随即传来:“朱师妹,醒了?”
朱英欲翻身坐起,结果右臂一动,顿时传来股钻心的疼,倒吸了口凉气:“嘶。”
屏风外闪进来道人影,曹含真冲她晃了晃空荡荡的袖管,以示威胁:“奉劝师妹安生躺下,听说你手臂里的骨头碎成了渣,云苓师妹拼了几个时辰才拼好,再胡乱动弹,小心变得跟我一样。”
朱英从没听过这么劝人的,哭笑不得:“多谢师姐忠告。其他人呢?”
“去湖边了。”
“湖边?”
朱英心下一凛,单手撑起身子:“又出什么事了?”
“没事,他们在想法子往湖底潜,”
曹含真上前扶了一把,“已经试了快有百回,还没找着底在哪。等等,师妹,大公子让我盯着你别下床。”
朱英置若罔闻,踩进鞋中:“师姐说你没注意就是。他们几个凡人也去湖边了?他们去那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