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关无力地倚靠在软椅边,坐姿少见地没有维持往日的优雅。他的声音很轻,连话语里惯有的刻薄劲儿都消失了:“算是吧。可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他们得到的根本不是原谅,仅仅是随时都可能被收回的容身之处。他们没有名分,没有依仗,连闹和控诉的立场都没有。
他们能不能继续留在孟泽的世界里,完完全全取决于她愿不愿意。
或许是这些年孟泽的包容和偏爱,让他们渐渐忘了最开始留在她身边时那种如履薄冰。如今冰面碎裂,他们才重新清醒。
独孤博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算利落,膝盖因为跪了太久而微微僵,站起来时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他低头将凌乱的黑袍仔细整理好,连领口都一丝不苟地拉正。褐眸里还带着未散净的血丝,可目光已经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
“你要去做什么?”
见独孤博突然起身,光翎哑着嗓子问。
清亮的少年音此刻像被砂纸磨过,脖颈处浮着骇人的紫红色指印,说话变得有些艰难。
“对练。”
独孤博只留下两个字,便挺直脊背大步走了出去。
独孤博把眼前的形势看得很清楚。以前他们是被孟泽捡回来养在家里的流浪狗,现在却是随时被撵出家门的流浪狗。
独孤博不想当没人管的野狗。
要想留在孟泽身边,就得拿出让她愿意收留的价值。所以他主动去找破云切磋,要把所有空余的时间都拿来变强,疯狂打磨魂力与实战。他不能再挥霍那份来之不易的容身资格。
天斗城外的山顶。
暮色垂落,残阳正缓缓沉向地平线,天际晕开一层柔和的橘橙色霞光。
孟泽坐在一块平缓的山石上,远远望着天斗城里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点点流光汇成浩瀚的灯海,街巷的光带纵横交织,一直消融进薄暮的雾霭之中。
晚风徐徐,带着山间草木清冽的气息。
栖桐出现在她身后,将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轻轻披在孟泽肩上,又侧了侧身,用身体替她挡住了有些急促的山风。
两人的衣角在风里短暂地触碰了一下。
“老东西,你说……我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孟泽望着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可话尾那一丝怅然到底没藏住。
栖桐绕到她身前,缓缓弯下腰,与她平视。那双蓝眸里盛着温润的笑意:“宝儿怎么会不近人情。原剧情里的光翎,刺杀雪崩时轻视对手,后来又自负硬接唐啸的攻击,他总是习惯性低估别人的底牌,把战斗当成游戏。”
栖桐伸手将她耳边被风吹乱的丝别好,继续道,“宝儿已经把他教得很好了。或许是双生武魂和冰神传承,给他添了几分傲气。”
“那个结局,我不想让他死。”
孟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语气里是少见的疲惫与失落,“我愿以为……我能改变他的性格。”
“轻敌”
是那场悲剧的根源。这次光翎能在天青牛蟒面前搞一场出场秀,下次就敢去和昊天大阵硬碰硬。她要的不是他们一时低头,而是从骨子里记住这个教训。
栖桐在她身边坐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有时候他觉得,孟泽真的不像是“反派系统”
带出来的宿主。
按栖桐过往穿越过的那些世界来算,犯下光翎的这种错误的人,少说也要扔进地牢受足九九八十一天刑罚。他的宝儿只是伸手掐了一把光翎的脖子,已经温柔得没边了。
“经过这件事,他已经受到教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