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事。”
凌王凝视着他,眸色深沉如海,“松州虽远,传言却不慢。”
顾沉指尖一紧,抬与他对视。
“你那位‘沈先生’……”
凌王的声音并不高,却有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道,“远不止我一人听闻。她若心正无妄,我凌王府自不屑以结亲联姻稳固门楣——但无论如何,终究得靠你自己本事撑起!”
烛光摇曳,映得顾沉的侧影更显冷峻。他喉头微动,唇角却不见半分辩解,只静静聆听。
凌王负手而立,目光沉定:“你如今是世子,背后是王府,不是少年江湖里的儿女情长。记住这一步,你走的是朝堂之道,不是市井之道。”
殿中一瞬寂静。片刻后,顾沉缓缓俯身,双手拱起,声音沙哑而沉稳:“儿臣……谨记于心。”
二月初六,晨曦微启,王府东厢已闻甲胄轻响。
往年回松州,顾沉多是悄然离府,轻装短随,除却几名小厮作伴,极少声张。而今日,却截然不同。
辰时将至,凌王府前鼓乐初动,旌旗列阵,街道两侧早已戒严。
今日非朝会,却比朝会更盛。
一南一北两路仪仗并列王府门前——
左边是金甲赤缨,铁蹄森然,为凌王西行镇军所备;
右边是黑袍云纹,剑佩肃肃,为新封世子顾沉整装启程。
朱门大开,府内两骑并行而出,赫然是凌王与世子顾沉父子二人。
凌王身着玄色狩衣,披肩斗篷,马未鞭自肃,整队随行皆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亲兵。
顾沉则换下朝服,着安抚使正服,绣云纹银线,佩青铜剑,眉目清冷如雪,步骑如一。
两队将士本无交集,今日却一同列于长街,两面旌旗在风中交叠,天光初绽,金缕银边交辉——象征凌王府新旧权力并肩而立,又各自启程。
街头观者云集,远远跪拜而望,谁都明白:
“今日之后,大景朝廷之北疆,有世子顾沉;大漠边军之西,仍是凌王。”
两马并行至街口,凌王忽然勒住缰绳,侧目看向身侧的儿子。
“从今日起,松州安抚使,不再只是名头。”
顾沉拱手:“儿臣……谨记。”
两人之间一瞬沉默,风吹过马鬃与披风,掀起街头层层红幡如浪。
凌王看了顾沉一眼,语气压得极低:“这一路,若是有人拦你,怕你,就让他们记住——你姓顾,是我凌王的儿子。”
顾沉微一侧目,眼中一震,竟有些无言。
片刻后,他垂眸一礼,语气低而坚定:“儿臣,明白了。”
此时,礼官高声宣道:
“凌王西征归营,镇守大漠!世子顾沉,回松州整政!”
两队仪仗分别启行,一北一西,恰如飞雁分翼,各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