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婆子忽然惊呼。
广场上一阵热议,交口称赞,纷纷说今年这“启春祭”
是真办既热闹,又讲理。
夜色渐临,沈清脱下仪服,坐在台阶边呼出一口长气。
她看着京城的方向,一时出了神,低声咕哝:“顾沉……今日可真累啊……”
她不知道,三日后的顾沉,将站在丹墀下,头戴纁冕、身披黑金世子礼服。
二月初五,天光微启,王府大门外已列满旌旗与仪仗。
金銮殿中奏章未起,京城却早已为“凌王世子顾沉”
之册封礼铺陈妥当。
街道洗尘洒水,朝臣命车停于王府两街开外,自天未亮,便有人远远来观盛事。
凌王立于偏殿回廊之上,玄色袍角随风而拂。
“未时将至。”
身后亲随低声禀告。
凌王望向中殿正前方那座高起的玉阶,沉声道:“仪注一丝不得错。今日是我凌王府的脸面——也是他顾沉这一生第一次登高堂。旁人如何看,便要从此刻起定了。”
他说这话时,语调如常,语气却凝重得叫人不敢多言。
十八年前,那孩子呱呱坠地,便没了生母。
初春寒雪未融,襁褓中的婴孩便由王妃命人抚养,沉默寡言,不争不抢,连哭声都稀薄得叫人心酸。
他记得自己从未抱过他一次。
太多事缠身——兵事、政事、戍边、谋远……顾沉这个“不是嫡出的儿子”
,本就不在筹算之中。
可谁曾想,偏偏就是这个没人指望的孩子,愣是靠着那身清冷骨气与过人胆识,从边塞松州一步步爬回了王府心腹之位。
凌王目光沉沉,心念翻涌。
——他未曾教他如何行权谋、断人情、做世子。
——可顾沉,却自己走了这一条最难的路,还走得稳、狠、静。
凌王眸色幽暗,喉中像堵着什么,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句:“……终究,是他自己争来的。”
帘外风声轻动,香烟袅袅,玉阶之上已传来礼部尚书引诰官就位的钟声。
凌王收敛心神,平复情绪,转身向前。
此刻,殿外已传来内侍引导之声:“安抚使顾沉,受封世子,随礼官引,进殿听诏——”
丹墀下,少年将领缓步而入,玄靴步稳,佩剑未去,身姿修长挺拔。
他在松州这些年习兵、习卦、习政,如今临朝受封,一身肃穆,却眼底清明,唇线紧抿,眉宇之间自有一股沉稳从容。
礼官持诏,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凌王府安抚使顾沉,年虽尚轻,秉性沉稳,修于道法,勇于兵略,屡建边功,行事有度。今册封为凌王世子,赐金册玉印,入太庙留名。钦此。”
玉册随诏同至,由司礼监捧至阶前,太常监正高声道:
“世子接旨。”
顾沉拱手接册,手未颤,步未移,只于接过玉印那一瞬,手指收紧,短短一瞬。
百官行礼,鼓乐齐鸣,礼成之后,王府上下齐呼:
“恭贺世子,德被黎庶!”
顾沉回身,立于玉阶,眸光扫过殿下文武,却似有所思,忽而抬,今日京城天清气朗,眺望城北远方——那是松州的方向。
“沈清,松州今日,也晴的这样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