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她衣袂轻拂,缓缓离去。
良久,顾沉缓缓将礼册合上,指尖微紧,唇间轻吐一声低语:
“我若收,便要收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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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二月二,天象司按例要派人员去松州郊外的龙王庙参与一年一度的启春祭,负责“解读天象,颁布农时”
。
这活跟“校对组”
其实差不多,都属于听上去好听,但是既琐碎又累的活,年年大家避之不及。
今年沈清刚刚升成天象司正经主事女官,又是天象司的红人,简如初也因为去年年末和沈清下村儿破案,也在松州百姓中有了名望,这一回启春祭,天象司的监正点名沈清和简如初——深得百姓爱戴、女官做事细致又认真,主理今年启春祭相关事宜。
自一月末起,沈清和简如初几乎隔三差五就要往返于松州郊外的龙王庙与司署之间,车马劳顿自是不必说,更糟心的事情还在后头……
龙王庙前的大广场正在搭设祭台,匠人们抬着木料、垒石台、刷朱漆,忙得热火朝天。
沈清一边拿着司署下的仪注表格,一边忍不住吐槽:“这分明是‘施工验收’,怎么全推到我们天象司来管?”
简如初蹲在台阶边,手里一柄竹尺比来量去,眉心微蹙:“衙门里说‘各司其职’,可遇上这种节庆,地方上哪有那么多能派得上的人?天象司名头大,事却全落在咱们身上。”
她声音温温的,动作却极麻利,回头又提醒沈清:“记得核一遍贡单,别让香案那边把去年剩下的贡品都搬出来充数。”
沈清忍不住吐槽:“原来天象司才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从丈量祭台、安排布置、写祭文、还得和庙祝一起排演流程……我觉得我都快成庙里的和尚了。”
简如初低头笑了笑:“哪一年的启春祭不这样?天象司名义上负责‘颁布农时’,实际却是‘包圆一切’。不过有你,今年应该热闹点。”
两人一边巡场一边对流程——沈清负责和庙祝对接、排查物料,简如初负责核查祭仪、把控时间点。
夜里两人还要在庙后点灯测影,对照星图校正春分的时刻。
到了庙里,沈清要核对的还有“祭仪时辰”
。
简如初把《咸通星历》摊在案上,耐心推算日出、斗柄转向的刻漏时辰。
沈清趴在桌边,一边翻着那本被她写满批注的《农事通考》,一边写下大白话的备注:“辰时初,斗柄正东——可宣布‘春耕始’。”
简如初瞥见,忍不住笑了笑:“沈师妹,你这批注若是被同僚看见,只怕要被笑话。”
“笑就笑呗。”
沈清理直气壮,“反正百姓听得懂。我可不想站在祭台上念一堆晦涩文句,结果底下的人只听得一头雾水。”
最后几日,沈清索性抱着那本自己整理的小册子,窝在龙王庙门口的石阶上反复练习宣读。
晨光微熹,她一会儿低声念几句祭文里的文言,一会儿又小声琢磨白话的解释,背得脑袋胀,连嗓子都有些哑了。
她背着背着,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点没出息的撒娇:“要是顾沉在就好了——他最会整这些文邹邹的话,换着法子还能教我怎么顺嘴一点……”
说完又苦笑,拿笔尖戳了戳小册子,轻声嘀咕:“啧,这么多拗口的话,哪有你给我改两句来得顺溜……”
沈清突然摇了摇脑袋,似乎想把顾沉从脑袋中赶跑:“老想什么男人!沈清,你给我清醒一点……哎……岁启新正,春回大地。今日二月二,龙抬头,天象初分,时序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