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使将士不出半个时辰便整装完毕,列队于村口。
陈安快步走到沈清马车前,熟练地放好马凳,殷勤地伸出一只手臂:“沈先生,小心脚下,您搭着我胳膊上来——”
沈清点了点头,抬起裙摆,刚把脚尖稳稳踏上凳边——
忽听身后衣袍一声猎响,旋即腰间一紧,整个人便被猛地腾空抱起!
“啊——!顾沉!!!”
她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那人神色泰然,偏偏那眼里含着一丝心安理得的笑,仿佛早就算准了她的反应。
沈清气得脸红耳赤,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忍不住嗔道:“你就不会出个声?吓死我了!”
顾沉大言不惭:“不是你让我陪你一起坐车的?”
这时,顾沉才慢悠悠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安,那小子手悬在半空,尴尬得仿佛要原地蒸发。
“这猴崽子不知轻重。”
顾沉抱着沈清跨上马车,“她膝盖有伤,哪能踩马凳?要是再扭了,我拿你试药!”
陈安连忙垂手躬身,心里却暗道冤枉。
周恭凑上来笑得贼兮兮,故意起哄:“陈安,沈先生人好吗?”
陈安一时没反应过来,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好!好得很!小的从未见过女子像沈先生这般伶俐,还总爱笑——”
“好看吗?”
周恭满脸坏笑。
“好看!”
陈安脱口而出,越说越兴奋,“比天仙还美!那眼一弯,小的这心就——”
“少看!!”
“哎哟——!”
不等他话说完,周恭一个暴栗敲在他脑门上,骂道:“沈先生的事你得上心,但不该有的心思一个也不能有!”
陈安抱头蹲地,委屈极了:“周大人,我哪敢啊!就夸一句……真的没别的意思啊!”
车厢内,顾沉早已让沈清稳稳地坐在自己怀里,他一手撩开车帘,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军列,凌厉下令:“出发!”
车帘落下,将风声与阳光一并隔绝在外,沈清窝在顾沉怀里,他胸膛温热如炉,低稳的心跳仿佛催眠似的,一下一下晃得她眼皮发沉。
她原还强撑着精神,睫毛轻颤,像极了快被风吹熄的小灯火。
顾沉察觉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便伸手托了托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轻轻往怀里揽紧些,语气里带着点笑意的调侃:“你让我陪你一块坐车,就是为了睡得舒坦吧?”
沈清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像是默认,又像是根本没听清。
他刚说完,沈清便毫无防备地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贴心窝的姿势,呼吸绵长轻缓起来。甚至还不忘拉了拉他衣襟,像猫似的,把自己紧紧裹住。
顾沉低头看她,眸中柔光浅浅,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拿你没办法。”
顾沉怀里的人软软的,香香的,仿佛一团抱着就不想撒手的锦被。她睡得安稳,连呼吸都带着微甜的热气,一下一下拂在他颈侧。
他原本是打算一路护着她,不曾想不过一会,自己竟也被这份暖意熨得昏昏欲睡。疲惫袭上来时,他下意识将她抱得更紧,头微微侧着,便也沉沉睡去。
一时间,马车内只剩两人均匀的呼吸声,随着车轮起伏微微晃动,竟像被时光安稳封住的一角。
一个时辰的车程,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淮安村的村口早已有亲兵先一步赶到,清扫道路、安置戒备,等车一停稳,四下俱静。
车夫轻咳一声,没敢打扰。
周恭等了片刻,见迟迟无人下车,略觉不妙。他轻轻跳上车辕,试探着喊了一声:“大人?沈先生?”
车内仍毫无动静。
他眉头一皱,犹豫片刻,终于伸手小心掀开了车帘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