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和简如初两人满身尘土血污,护着虚弱的王寡妇,几乎是跌跌撞撞地下了车。
刑部门口的守卫,忽见两个女官带着个伤者气势汹汹直奔门口,顿时惊愕不已,立刻上前询问。
沈清根本不理,反倒扬声就喊:“谢桓?谢桓!你给我出来!!”
她一声高过一声,门前的差役全愣住了:“谁家姑娘这么横?这大白天闯衙门,还敢直呼大人名讳?”
简如初焦急地拉住沈清劝道:“沈清,你别闹了……刑部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这成什么体统!”
可沈清却理直气壮地顶回去:“这案子本就该刑部来查!我们俩替刑部吃了这么大亏,要是你家那位现在还不管,你可趁早别嫁他,回头还得自己扛锅!”
她这番话说得又直又冲,简如初羞愧得用手遮着脸,声音都带了哭腔:“别说了,求你了……”
沈清直接扯开嗓子对着刑部门厅里高声喊:“谢桓!谢大人!姐夫!你快给我出来——我们被人欺负了!!你管不管?!!”
正厅刑部同僚们正低头批阅公文,猛然听见外头有人嘶声力竭地喊“姐夫”
,一个个都抬头望向院中。
小吏奔进来,喘着气禀报:“谢大人,外头来了两个女官,其中一个还叫您‘姐夫’……”
谢桓一听“姐夫”
两字,脸上露出迷茫,来不及细想、也来不及解释。
他疾步走到院里,目光一落在两人身上就再难移开,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紧张和责备:“怎么回事?!”
沈清劈头就怒道:“我们去杨家村查案,被他们村民围殴了!村里出了命案,他们硬赖在王寡妇头上。明明一查就能看出来,是族长的儿子害的,你们刑部到底管不管?!姐夫,你要是不管,你家未婚妻可就要白白挨打了!”
谢桓皱眉,依旧保持着官场习气的谨慎:“可有实证?案情你们理清了没?”
沈清这下彻底被气笑了,抬手就差没把指头戳到他鼻梁上:“证据?你先看看你媳妇!”
说着一把扯过简如初的肩,半推半拉让他看清她后背那道新鲜的鞭痕。
“你未婚妻在你眼皮底下都能被打得这样,你还只会问证据?殴打朝廷命官不算证据吗?!”
谢桓一时愣住,看着简如初身上的伤痕,连一向冷静自持的神色都变了。他喉咙一哑,眼底第一次出现慌乱和怒意。
沈清见状,顿时更来劲,鼻子一酸,声音都带了哭腔:“姐夫,你可一定要替我们做主啊!我俩明明奉命去查案,结果差点被他们打死。你要再不管,简师姐嫁你也没好日子过!”
谢桓迟疑了一下,又有些笨拙地问:“要不要……先让大夫给两位姑娘处理伤口?”
简如初强忍羞惭,咬牙低声:“多谢大人,王氏命悬一线,还是先救人要紧。我们俩还顶得住,还要随刑部一起回现场。”
沈清见谢桓还在那一副懵懂、迟疑的模样,火气彻底上来了,声音里带着又急又恼的狠劲儿:“大夫路上随便看,死不了!姐夫,咱们还等什么?赶紧破案!你再磨蹭,媳妇和案子都要被你一块耽误了!!”
这声“姐夫”
喊得愈发理直气壮,前厅外头、院中廊下好几个官吏、狱卒都听得目瞪口呆。
谢桓自小性子端方,只觉脸颊一阵烫得发麻,连耳根都红透了。
先前订亲不过是家里做主,他自觉彼此不过礼数往来,从未真切意识到“简如初是自己的未婚妻”
。
可此时此刻,亲眼见她脸色苍白、衣衫狼藉、后背鞭痕狰狞,猛地心头一紧,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意直冲脑际,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心脏。
他低头看了简如初一眼,对上那双隐忍而羞愤的眼眸,只觉自己再犹豫片刻,便是对她的辜负。
谢桓嗓音冷厉:“传仵作、狱吏随行,备马备案卷!”
院中值守的狱卒、衙役、仵作、女医官、案吏闻令而动,纷纷放下手头事务,火速整备。
一辆案车停在门前,另有两匹快马专供主官与副手骑乘,后头抬着急救药箱和案卷器物。
院内文案官、差役见此阵仗,皆忍不住侧目——如此大案全套配置,平日极少一见。
谢桓披上外袍,率先跃上马背:“杨家村命案重查,谁敢懈怠,军法从事!”
“是!”
二十余号人齐声应下,霎时刑部门前鼓声三下,队伍分作前后两列,簇拥而出,直奔城门。
等谢桓带队匆匆离去,才敢低声议论:“……谢大人这是要把亲事和公事一块儿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