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偏屋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顾沉便快步赶来。还未进门,笑意就已经爬上了脸庞,带着点讨好和心虚的忐忑。
他一进屋,就直奔黑着脸坐着的沈清案前,像只大型犬般,乖乖地在她身侧半蹲下来,将头轻轻靠在她膝盖上,软声低语道:“沈先生,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
这声音轻柔黏腻,和往日那个冷静矜持的顾署使判若两人。小玉在一旁看得直乐,眼明手快地溜了出去,把门掩上,只留屋里两人。
沈清抬手捧住他的脸,掌心触到那张才在案上冷静决断、眸光如刀的面孔,如今却仿佛一阵风吹散了所有伪装,露出最软最真的少年模样。
她其实并不心疼那四百两银子,现下的她,也不是缺钱的人。就算真要赔,她也出得起。
她心疼的是顾沉——明明不过十八岁,却早早担下了旁人难以想象的重担。为她去闹船,为她收拾残局,祸是她闯的,事却得“顾署使”
抗着。
在现代,这样的年纪,也许还在校园里和同伴谈笑打闹、为高考焦虑、熬夜打游戏。哪会需要扛起一座城的风雨?更不必日日为生死而奔、为谁拼命。
“昨天那种事,需要你一个署使亲自去吗?松州兵马临署使就这么了不得?整天打打杀杀,破事一堆,你不做不行吗?”
沈清声音极轻,却还是忍不住尾音发抖。
顾沉没答,只把脸更深地埋进她掌心,眼睛里亮晶晶的,带了几分孩子气的调皮:“你的事,我自然要亲自去……但是,我其实以前没想过要做这些。”
“我最羡慕的人是苏师兄。他是家中幺子,又受宠,在国子监挂个闲职,心血来潮就去天象司帮帮忙。我原本也想……讨个天象司的小差事,画卦写字,也挺好。”
沈清眼里一颤,声音骤然提高:“那你为什么要搞什么署使?让你当你就当?你不会拒绝?!”
顾沉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笑意,像是终于等到了她这一句问话。
他轻声道:“因为我认识的一个沈先生,她太厉害了!”
“这松州署使,是她拿命换给我的,我怕自己配不上。”
沈清怔住了。
她不是听不出这话的分量,也不是真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颗火星,悄无声息地落在她心口,烧得她手心发烫,连耳尖都悄悄泛起红意。
她下意识想转身躲开,脸上那一团热已经藏也藏不住。
可刚一动,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拽住了。
力道很轻,却笃定得像是把整个心意都拴在这一握上,她回头,正撞进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里。
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顾沉的吻极轻极慢,像是初雪落在竹叶尖,带着一点试探,很轻,像是怕惊扰她,又带着藏不住的笨拙和局促。
唇与唇相触时,他甚至忍不住停顿了片刻,呼吸间都是慌乱的热度。
起初只是触碰,很快,他试探着靠近一点,带着小心翼翼的迟疑,唇瓣轻轻摩挲着她的唇,带着微微的不安和渴望。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再靠近一些,下意识地张开唇,呼吸缠在一起,试着去感受更深一寸的温度,却还是显得笨拙,带着一点手足无措的探寻。
沈清有一瞬的惊愕,连睫毛都颤了一下,心头像是被这温柔的触感点燃了什么,她想要回应,却一时不知从哪里开始,脑子乱成一团,只能伸手慢慢环住他的脖子,把自己贴得更近一点。
那一瞬,所有的委屈、心疼、欢喜,都交织在一起,软绵绵地蔓延开来。
屋内只剩两人,呼吸愈发靠近。
顾沉很快便再也控制不住,唇齿轻磨,带着急切,细细碾过她的唇瓣。
他吻得很认真,像要将沈清所有的余温与欢喜都刻进心里,恨不能把她的每一分动情与羞涩都细细收下。
沈清渐渐被他吻得呼吸急促,手指微颤,心口跳得乱七八糟。
两人几乎是缠绕着气息,亲得很久,久到唇瓣都有些发麻,才依依不舍地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