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只能抱着账本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刚刚还以为兵马司顾大人爽快,谁料这位沈先生才是当家人!
沈清心里已盘算得明明白白:哪怕真要赔银子,也绝不能让顾沉这冤大头在外面摆这种大谱!账单给了她,今儿就得让烟水舟里里外外,哪一盏灯、哪一口酒、哪一根螺钿,全都给她算得明明白白!
沈清先吩咐小玉悄悄去了当铺:“去,把周掌柜请过来,让他带上去年验货的那份账本和行市价单,别张扬,就说沈先生请他喝茶。”
小玉会意跑得飞快。
昨夜闹出的动静不小,画舫前早有不少看热闹的等,见沈先生带着两人气势汹汹地进门,众人立刻悄声议论起来。
烟水舟掌柜忙不迭在前带路,嘴里赔着笑:“沈先生,您看这船被砸的——”
“先别说这些。”
沈清进门就朝正厅大步走去。
厅内昨夜的残局还未完全收拾,沈清看得眉头直皱。
她随手捡起断成两截的紫檀屏风,冷冷开口:“紫檀?就你们这水货料子,还敢报一百八十两?”
掌柜赶紧陪笑:“这……这是上头下来的价钱,小的做不了主……”
沈清又踢了踢那张“断为两截”
的云母雕花桌,撇嘴:“这云母是不是糖粉压的?”
陈管事在一旁冷着脸:“沈先生,桌板他们账上报的五十两,用了好几年,这会儿要我们赔四十八两!”
掌柜期期艾艾:“这都是……按着老账记的……”
沈清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干脆将账单“啪”
地摊在桌上,冷声道:“来,诸位今儿就当给我做个见证。谁家画舫用云母桌掺梓木,屏风芯子空得能养耗子,还能报一百多两的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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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苦着脸不敢搭话。
沈清抬手指着角落几只螺钿杯:“十八只杯子,余渣八只?你们夜里摆酒还是练杂技?螺钿是真的吗?”
陈管事在旁边憋笑,周掌柜也正好带着小二匆匆赶到,见状立刻上前帮腔:“沈先生放心,这年头的仿螺钿杯,一揭壳准掉渣。我来看看——”
他当场就拆开一只,果然壳渣簌簌落了一桌。
沈清扬眉冷笑:“合着,昨晚我们一场闹剧,你指着松州兵马司当财神爷,给你再造一艘新画舫?!”
沈清查账查到一半,忽然眉头一皱。
“等等,这一间‘杏花雅间’,昨夜明明只招待一桌,怎么酒水账单上多记了两次酒钱?”
她眯起眼,一字一句道:“这是重复开单?还是有人偷着加账?”
烟水舟掌柜支支吾吾,急得直擦汗。陈管事也看出来了端倪:“这不是糊涂账,是你们想讹人!”
沈清心里已经警铃大作,她毕竟是理工出身:“昨夜名伶‘香君’‘素娘’明明在正厅陪客,可这里账本却记在杏花雅间,怎么,她们会分身?”
沈清毫不留情,索性让陈管事把昨夜所有伶人、船工、账房全叫到厅前,当众一一问对,结果更离谱,说法全是前后矛盾。
沈清见状,直接冷笑一声:“这不叫记错,这叫串供!你们这账,左一刀右一刀,全冲着昨夜我待的那座雅间!掌柜的,咱们钱是钱,事归事!我在你的船上被人下了合欢酒,这事可不是赔点银子就能了的!”
话音落下,厅外一个沉稳声音响起:“账单有异,涉及设计害人,松州兵马司要立案查。”
原来兵马司昨夜就安插了暗桩盯梢,这会儿得了信号,立刻推门而入,接手案卷、叫人收押账本。
账目总算核对清楚,沈清一条一条挑错、逐笔抠价,烟水舟掌柜被她砍得怀疑人生。
最后真有几件屏风、杯盏、绣帐是实打实摔坏了,算下来还得赔上一百三十六两三钱。
沈清收好账本,把剩下的单据分门别类,咬牙切齿道:“再多一文都没有!钱我们照数赔偿,我在你的船上遭人陷害,官司我也要告到底!”
临了,她把那条“赔偿账单”
一卷,利索地在手心掂了掂,像握着一把“抡起来就能打人”
的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