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覆舟看着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嬴阴嫚第一次随军出征时的模样。那时她站在咸阳宫外,回头望了望,便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走了。
如今她站在这里,风尘仆仆,眉眼间却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赵覆舟唇角微扬,缓缓点头:“当然。”
“那我走了。”
一得到肯定的回复,嬴阴嫚就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朝赵覆舟最后点了点头,“太子殿下保重。”
赵覆舟颔首:“保重。”
马蹄声响起,嬴阴嫚策马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那枝柳条被她握在手中,在风里微微颤动,许久不曾松开。
赵覆舟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那身影彻底隐入天际,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咸阳宫时,日已过午。她刚入东宫,便有内侍匆匆赶来禀报:“太子殿下,陛下有请。”
赵覆舟微微一怔:“现在?”
“是,陛下在宣室殿等着。”
赵覆舟点点头,整了整衣冠,转身往宣室殿去,虞斩玉都还没来得及跟她说上一句话,就只看见她的背影远去。
殿门半掩,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嬴政坐在案前,手中还拿着臣子上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来了。”
他放下书页,指了指对面的席位,“坐。”
赵覆舟依言落座。
“朕今日看着你们几个,忽然觉得,日子过得真快。”
嬴政继续道:“阴嫚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舒阳去了项羽那边,听说处置了几桩军务,项羽不服都不行。长曼更不必说,人都跑到万里之外去了,还惦记着给大秦送种子。”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慰。
“朕的孩子,都长大了。”
赵覆舟抬起头来,看向嬴政。日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眉眼间那淡淡的疲惫,也映出那掩不住的笑意。
嬴政迎上她的目光,忽然道:“尤其是你。”
“朕有时看着你,便想起朕年轻的时候。一样的勤勉,一样的谨慎,一样的。。。。。。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赵覆舟正要开口,嬴政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朕今日唤你来,是有件事要与你说。”
赵覆舟凝神细听。
嬴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朕有生之年,想亲眼看看你坐在那个位置上的模样。”
赵覆舟心头一震,抬眸看向嬴政。
嬴政微微扬起嘴角,继续道:“如今域内已定,四海升平。四方各有大将各领兵马,为大秦开疆拓土,待他们得胜归来——”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几分笃定。
“朕便退位。”
嬴政看着赵覆舟难得一见的愣怔模样,不由得笑了一声:“怎么,不乐意?”
赵覆舟回过神来,起身跪拜,垂首道:“儿臣不敢。”
殿中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拂过。
许久,嬴政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笑意,几分郑重:
“到那时,他们凯旋,你登基,双喜临门,岂不乐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