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偷偷传信
月光已经从云层后完全透了出来,洒在沛县县城的屋脊上。
周苛没睡着。
他躺在榻上,睁着眼,听着隔壁周昌的鼾声。那鼾声时高时低,时有时无,像一把钝刀在锯木头。往常他早就烦得翻个身,拿被子蒙住头,可今夜他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窗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周苛猛地坐起来,那脚步声很急,随后就是剧烈的敲门。
周苛翻身下床,踩在了地上,地上凉得他打了个激灵。隔壁的鼾声停了,传来周昌含糊不清的声音:“大半夜的,谁啊?”
“开门!”
周苛点起灯,端着往门口走。周昌也从屋里出来,披着衣服,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的不耐烦。
门刚打开一条缝,就被外面的人一把推开。
两个人挤了进来。
头一个是个中年人,穿着绸衫,可那绸衫皱巴巴的,沾着泥点子,头发也散了,狼狈得很。后面跟着的瘦一些,尖嘴猴腮,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善茬。
周苛愣在那里,手里的灯晃了晃,火光在那两个人的脸上跳。
他认出来了。
郡守。
那个来县衙时前呼后拥、端坐在上首的郡守大人,此刻站在他这间破屋子里,满身狼狈,像是从哪个泥坑里爬出来的。
“关门。”
那个瘦子说。
周昌已经醒了神,赶紧把门关上。门闩落下去的声音很轻,可在周苛耳朵里,却重得像砸在他心口上。
“你们两个,”
瘦子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来扫去,“叫什么名字?”
“周、周苛。”
周苛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周昌。”
周昌的声音倒是稳一些,可心里却没有那么平静。
瘦子点点头,转身对郡守说:“大人,换上他们的衣服。”
郡守没吭声,只是站在那里,脸色灰败,眼神空洞洞的。瘦子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自己动手,去扒郡守身上的绸衫。
周苛看着那件绸衫被脱下来,看着郡守露出里面的中衣,看着瘦子把那件绸衫往自己这边一扔。
“你的衣服,”
瘦子指着周苛,“脱下来。”
周苛没动。
瘦子的眼神冷下来,往前走了一步。他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柄在灯光下闪了闪。
“脱。”
周苛不得不把自己的粗布衣裳脱下来,递过去。郡守接过去,慢吞吞地往身上套。那衣服太短了,郡守穿着,袖子只到手肘,下摆只到膝盖,可笑得很。
可周苛笑不出来。
“你们两个,”
瘦子说,“记住了,今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你们没见过任何人,没听过任何动静。明天有人问起来,你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着,把手按在刀柄上。
“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说了什么——”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看着他们,眼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周昌忽然开口:“我去烧点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