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衣人停下脚步,懊恼地骂了一声,转过身来。
“跑了。”
王陵听见这话,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他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从那条暗巷收回,落在剩下的那些人身上。
那几个追出去的黑衣人又搜了一遍附近的巷子,回来时摇了摇头。
“追不上了。”
“王陵!”
一声暴喝从角落传来。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人从巷子里冲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强撑着站在那里,指着王陵,手指抖得厉害。
这人姓周,是郡守的幕僚,平日里帮着郡守出谋划策,那“丹药养生,可延年益寿”
的主意,最早就是他提出来的。
他以为方士只是自己控制郡守的一枚棋子。
“王陵,你这是要造反吗?”
王陵看着他,慢慢把双手环抱在胸前,低头看了看满地的尸首,又抬起头,看着那个姓周的幕僚。
“造反?”
“周先生,我问你一句话。”
姓周的一愣。
“你家里有几间屋?几顷田?几个仆婢?”
“你的钱从哪儿来的?你的田从哪儿来的?那些被你卖进后衙的姑娘,她们的爹娘有没有问过你一句为什么?”
“《孟子》曰,‘贼仁者谓之贼,贼义者谓之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诸位鱼肉百姓,难道不是在造反?我不过杀了几个造反的贼,怎么能算是造反呢?”
“我这是在拨乱反正。”
姓周的脸色变了又变。
“你这是强词夺理!”
他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家丁,又看了看王陵身后的黑衣人,忽然笑了,“王陵,你睁大眼睛看看,你才多少人,你拿什么造反?拿什么——”
他的话停住了,因为一阵声音从外面传来。
火光的映照下,一队骑兵如潮水般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马上端坐着一个穿着甲胄的人。那甲胄在火光里闪着冷冷的寒光,衬得那人英姿飒爽,竟有几分不像凡人。
来人勒住缰绳,火光映在她脸上,照亮了一双清亮的眼睛和微微扬起的嘴角。
是吕雉。
“让开。”
一个声音从她身旁传来。
那是一个同样身着甲胄的女子,手里攥着一把长刀,刀尖朝前,策马走在最前面。家丁们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去,让出一条路来。
吕媭勒住马,回头看了姐姐一眼。
吕雉微微颔首,策马向前。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停在王陵面前,勒住缰绳。
“王公,”
她问,“贼人何在?”
——“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