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她的画像
“散朝。”
群臣叩首,鱼贯而退。赵覆舟亦随众人转身,却听身后传来嬴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耳中:“太子留下。”
“随朕来。”
他越过赵覆舟,向殿侧走去。赵覆舟没有问去哪里,只默默跟上。
穿过侧门,绕过几道回廊,嬴政在一间不起眼的殿室前停下。这是章台宫深处的一处偏殿,平日少有人至,门前连侍卫都只远远站着。
嬴政推开门,走了进去。
赵覆舟跟入,目光扫过室内,陈设简单,几案、书架、铜灯,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唯独北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卷起的绢帛。
嬴政走到那幅绢帛前,驻足片刻,似在犹豫。
而后,他抬手,缓缓将绢帛展开。
赵覆舟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画上是一个女子。
那女子策马驰骋,身姿矫健如飞。她足蹬长靴,一手挽缰,一手持弓,长发高高竖起。胯下的骏马四蹄腾空,鬃毛飘洒,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画中奔腾而出。
女子的面容英气勃勃,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驰骋天地间一种无拘无束的笑。
赵覆舟怔住了。
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轮廓。
那鼻梁,那唇角的弧度,都是她熟悉的,因为每日对镜梳洗时,她都会看见。但画上女子与自己又有不同:她的眉宇间是全然的不羁与恣意,是未被朝堂束缚、未被权谋浸染的野性。
赵覆舟慢慢走近,目光贪婪地描摹着画中人的每一处细节。那握弓的手,指节分明,有力而灵活;几缕飞扬的发丝,被风卷起,有几根落在弓弦上;那骏马侧首,眼神温驯,显然与主人心意相通。
“这是。。。。。。”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像是有什么堵在喉咙里。
嬴政站在一旁,负手而立,目光也落在那幅画上。他没有看赵覆舟,只静静地看着画中人,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的母亲。”
她虽然不说,却也曾无数次想象过母亲的样子。
原来她是这样策马驰骋、意气风发的。
“画师画了三幅,有人说这一幅画得最好。”
嬴政顿了顿,目光仍落在画上:“那时她刚从北边回来,骑着她的马,一路从宫门驰到章台宫前。守宫的侍卫拦她,她直接纵马跃了过去。”
赵覆舟怔怔地听着,眼前仿佛浮现出那样的画面,母亲策马扬鞭,越过宫门,长发飞扬,笑声洒落一路。
“朕原本决定,把这幅画藏起来。”
嬴政缓缓道,“或者烧了。”
赵覆舟抬起头,看向他。
“但朕记得,有人说过,这是最像她的画像。”
他没有说那人是谁,也许是母亲自己,也许是当年画这幅画的画师,也许是某个如今早已不在的老人。
赵覆舟没有再问。
她只是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幅画,看向画上那个策马驰骋的女子,看向那个与自己有着相同轮廓、却完全不同神采的女子。
那是她的母亲。
是赵国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