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翻译,把咸阳官话翻成部落的话,把部落的话翻成咸阳官话。
但阿辰不需要。
她听着赵覆舟的每一个问题,听着旁边人的每一个回答。有些答得对,有些答得不对。阿辰在心里默默纠正那些不对的,但她没有开口。
然后赵覆舟问了一个问题,没人能答上来。
是关于岛上东边那片地的事,那里离阿辰家不远,她去过很多次。
沉默了一瞬后,阿辰开口了。
“那片地,”
她说,用的是咸阳官话,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去年种的是粟,收成不好。今年改种了黍,长得比粟好。赵医官说,那片地靠海,土里咸的东西多,种黍合适。”
赵覆舟转过头,看向她,这让阿辰的心跳得飞快,甚至在想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这可是她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太子殿下。
赵覆舟又单独问了她几个问题,都是岛上的事,有的是别的部落的,有的是她没去过的地方。知道的她就说,不知道的她就摇头,老老实实说“不知道”
。
太子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英。”
阿辰说。
见赵禾章表情似是疑惑,阿辰又说:“是一种药,赵医官救我的时候,用的就是白英。我。。。。。。我觉得用它做名字很好。”
赵禾章眼里的惊讶变成了笑意,很浅,但阿辰看见了。
“白英。”
赵覆舟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好名字。”
阿辰站在原地,看着太子的背影,脑子里突然空空的,只有几个字在转——好名字。
太子说,好名字。
那天晚上,阿辰躺在驿站的通铺上,睡不着。她想着白天的事。想着太子的样子,想着太子说话的声音,想着太子看她的那种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高高在上,没有施舍,没有怜悯。就是。。。。。。就是看着她,听她说话,然后点了点头。
阿辰想起太子今天说的那些话,不是问她的话,是跟别人说的话。有一句她记住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她听懂了每一个字。
普天之下,都是大秦的地。在这片地上的人,都是大秦的人。日出之岛是大秦的地,她阿辰,不,她白英,也是大秦的人。
而太子,是大秦的太子。
阿辰翻了个身,看着屋顶。
她突然不想回去了。
不是不想念那座岛屿,不是不想念母亲和姐妹兄弟。是这里,有她想成为的那种人。是这里,有她想做的事。
她要留在咸阳。
不管有多难,不管要学多少东西,不管要花多长时间。她都要留在这里,留在太子在的地方。
窗外有更夫走过,敲着梆子,喊着什么。阿辰听不懂那喊的是什么,但她听懂了那声音里的安稳。
这就是咸阳,这就是大秦。
这就是太子殿下治理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