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扶桑,皆好。”
她缓缓道,“但我在想一件事,那岛上的人,他们知道自己住在神山上吗?”
虞斩玉和赵禾章皆是一愣。
“他们不知道。”
赵覆舟自问自答,“他们只知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打鱼为生,祭祀鬼神。他们不在乎自己的岛是不是神山,他们在乎的是能不能吃饱,能不能活到明天。”
她将信件放下:“若赐名蓬莱,那是我们眼中的蓬莱,不是他们眼中的家。他们求我赐名,要的是归属,不是神话。”
虞斩玉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她原以为赵覆舟会选一个最华美、最祥瑞的名字,刻在石碑上,传之后世。
赵覆舟沉吟良久,忽而抬眸:“《尚书·尧典》有云:‘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孔安国传曰:‘旸谷,日出处也。’嵎夷者,东方之地。”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叩击案几:“那岛孤悬东海,每见日出先照其岸,谓之‘日出处’名副其实。且‘旸’者,日出光明之意;‘谷’者,虚怀容纳之象。光明所照,虚怀以纳——这不正是以夏变夷的本义?”
赵禾章亦露出思索之色:“旸谷。。。。。。日出处,光明所始。殿下之意,是以此岛为大明肇始之地?”
“大明肇始谈不上。”
赵覆舟摇头,“但既为秦郡,便当有秦郡之名。《禹贡》分九州,皆以山川形便为名;《职方》掌天下,皆以方位物产为号。旸谷二字,有方位,有气象,有典籍渊源,又不至太过缥缈。”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光:“就叫旸谷郡吧。”
赵禾章躬身领命:“臣即刻拟文,晓谕诸部。”
话落,她却没有立即告退。
赵覆舟看了她一眼,抬手示意:“坐下喝杯茶再走,此去岛上奔波月余,想必也未曾好好歇息。”
赵禾章微怔,随即谢恩落座。
“虞医官之名,臣在岛上亦有耳闻。”
赵禾章从书信中听说了关于虞斩玉的事情。
虞斩玉:“前辈过誉,不过是侥幸对症。”
她一时不知道赵禾章说的是她的医术传到了岛上,还是她曾经刺杀赵覆舟之事传到了岛上。
“医术之事,哪有侥幸二字。”
赵禾章笑意温和,“我在岛上这月余,见当地土人患病,多以巫祝驱鬼,不知医药。有时明明是小伤小病,拖几日便成了不治之症。那时我便想,若岛上能多几位通晓医术之人,不知能活多少性命。”
虞斩玉听她言语恳切,心中微动,脱口道:“既如此,前辈可愿收我为徒?”
除了医术,各方各面她都要学,她要成为赵覆舟身边最拔尖的一个。
此言一出,赵禾章微怔,连赵覆舟都挑了挑眉。
赵禾章忙道:“虞医官这是哪里话?你在咸阳任职,医术想必已是精湛,我不过粗通医理的文官,如何敢为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