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翁气得抄起扫帚追着你打了半条街,”
赵覆舟继续说,面无表情,“你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阿翁别打了,我明日就去!明日就去!结果第二日你又去看了斗鸡,这回还押了两文钱,输得精光。”
堂中压抑的笑声清晰地落入刘邦耳中,吕公瞪大了眼睛,看看赵覆舟,又看看刘邦。
刘邦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头一回裂开了缝,露出底下真实的震动。
“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怎么知道?”
这野史竟是真的?赵覆舟眼睛更亮了。
这事发生在刘邦十二岁那年,除了他爹和他自己,绝无第三个人知晓。他爹因为嫌丢人,不可能把这事给告诉别人。
可这刚搬来沛县不久的小孩,竟说得分毫不差。
赵覆舟歪着头看他,乌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我说了,”
她的声音依旧清脆,“我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刘邦盯着她看了许久。
忽然,他直起身子,整了整那件松垮垮的褐衣,竟端端正正冲她行了一礼。
“小君果然大有神通。”
他说,语气里没了方才的吊儿郎当,却多了几分真诚的慨叹,“刘某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赵覆舟摆了摆小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以后有的是能让他大开眼界的。
刘邦又转向吕公,咧嘴一笑,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释然:“吕公,实不相瞒,我今日来,原是想碰碰运气。您家女儿优秀聪慧,我也有所耳闻。我刘季虽是个无所事事的亭长,却也看得出令嫒不愿。强人所难的事,我干不出来。”
“今日能与这位小君还有吕公说上几句话,也算没白来一趟。若二位不嫌弃,往后咱们便交个朋友。刘季虽穷,请顿酒的钱还是有的。”
他说得坦然,那双眼睛里带着笑意,不似作假。
吕公看着他,目光渐渐变了。他看了看身侧的赵覆舟,又看了看堂下这个一身褐衣、满脸不在乎的年轻人,忽然觉得,方才覆舟说的那些话,或许。。。。。。并非妄言。
赵覆舟也看着刘邦。
她看着这个日后会走得极远、活得极久、足迹遍布神州每一寸土地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笑得像个无所事事的无赖。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刘邦看见了。
“小君笑什么?”
他问。
赵覆舟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等你走到神州最西边的时候,”
她说,“记得替我看看那儿的沙子是什么颜色。”
刘邦愣了愣,旋即大笑起来。
“好!”
他拍了拍胸膛,“刘某记下了!”
笑声在堂中回荡,惊起了梁间的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