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口欲辩,却听赵覆舟继续说道:“大姐长姁足智多谋,吕雉姐姐文武双全,小姐姐吕媭孔武有力,无论哪个都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吕媭?
那个整天舞着木棍追鸡撵狗、上回把他新裁的鹤氅划了道口子的吕媭?
他想说这是胡闹,几岁的孩子,能懂什么相术?怕不是从哪里听了几句大人的议论,学舌学到这里来了。
什么大姐足智多谋,那是因为大姐年长,帮着理家;什么吕雉文武双全,那是她自幼爱读书、又随西席学过些剑术;什么吕媭孔武有力,那分明是顽劣!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赵覆舟说的分明是夸赞的话,他把女儿逐条驳回去,成什么样子?
吕媪已经不掩笑意了,她第一次见赵覆舟就喜欢这孩子,难怪吕雉说要认她做个妹妹呢。
“相术一道,”
吕公尽可能平复心情,“不是孩童嬉戏,你这个年纪,便是看些什么、说些什么,也不过是——”
他顿了顿,到底没把“半吊子”
三个字说出来。
赵覆舟替他说了:“半吊子?”
她偏了偏头,像在琢磨这个词。
“也是,”
她说,“我确实不只通相术。”
吕公没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我还通预知术。”
她微微侧过身,抬起那只没牵吕雉的手,指尖朝吕雉的方向轻轻一点。
“我看整座屋子里,”
她说,“面相最贵不可言的,就是阿雉姐姐。”
“我看她往后是要做丞相的。”
丞相。
一国丞相。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知不知道这四个字传出去是什么后果?她知不知道——
他脑子里炸开无数个“知不知道”
,却一个也问不出口。
因为赵覆舟的神情太寻常了。
寻常得像在说明日会落雨,像在说这茶略烫了些。
吕公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胡言乱语。。。。。。”
他应该说大声些的。他应该厉声呵斥,应该拂袖而起,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黄口小儿的妄语,做不得真。
可他没有。
因为他说不出“绝无可能”
这四个字。
“那,我呢?”
一个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把这满室沉默撕开一道口子。
刘邦往前迈了半步,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看看我,”
他说,“我的面相,往后能做什么?”
吕公想制止他,这个时候,这个场合,这是什么话?可他没能发出声音,因为他忽然也想听一听。
反正那般大逆不道的话都被赵覆舟说出来了,他们这里的所有人也都听到了,被传出去都是大罪,再多听几句好像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