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李绩
李绩跪伏于地,他依然觉得自己做的很干净,赵覆舟究竟是怎么发现他的?
白邯跟桓钺一向不对付,他们也只有年节问候,信中从不涉朝政,只问边关风沙、旧部生死。白邯能看懂的那些暗语,藏在第五个字、第十三字,藏在对老妻病情的关切里,那是只有他们二人心照的切口。
张宴清那边,他不过是个和蔼的伯伯。是公孙述修的私信。
至于淳于越——
李绩曾亲自登门拜访那位老博士,以“晚辈请益”
之名,请教周礼中储君受教的仪制。临别时似不经意提起:“近日听闻有人在文会中议论太子年轻,臣甚忧心。博士德高望重,若遇此等妄言,还望代为驳斥。”
他觉得自己做的滴水不漏,甚至在明面上他就是太子党。
他虽然不知道冯氏兄弟的阋墙是演出来的,但因为他谨慎的过分了,所以与冯劫明面上也无往来。
白邯出现时,他是最早在朝堂上痛斥乱臣贼子的老臣。那份痛心疾首,连他自己都险些信了。
从头到尾,明面上,他是太子最忠心的老臣。
破绽在哪里?
“殿下。。。。。。”
李绩趁着毒酒未到,终于开口,“老臣死不足惜,只是。。。。。。只是殿下何以认定老臣有罪?老臣究竟在何处露出了破绽?”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里竟有几分执拗,那是他在世间最后一丝不甘。
赵覆舟没有立刻回答。
殿中静得只剩残雨漏阶,一滴,两滴,像在替谁计数余生。
“你问破绽。”
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太子垂眸看着他,目光里没有审问逆臣该有的凌厉,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像看一局已经终了的棋,复盘只是对弈者的余兴。
“你没有破绽。”
李绩浑身一震。
“你做得太干净了。”
赵覆舟说,“干净到西巡之前,我没有任何实证。”
李绩怔怔仰着脸:“那殿下如何。。。。。。”
“太干净了。”
赵覆舟打断他。
“我被立为太子之后,朝堂平静如古井。田制改制伤及豪族,无人反对;宗室索要封邑,无人争闹;连你李绩领衔修订的律令,那些世家出身的言官都只字不驳。”
她顿了顿。
“顺利的过了头,反而让我生疑。”
嬴政:生性多疑,像他。
“我从咸阳出发那日,”
赵覆舟继续说,“有密报说你那半月出入宗正府七次,与几位老臣论道。”
“那密报被我看了一夜,烧了。”
“因为没有实证,你确实只是在论道,谈论的是新制的弊端,我没有理由问你,也没有证据治你。”
她垂下眼,落在他灰败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