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时,大殿里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舞者的水袖在空中划出流云般的弧线,编钟敲击着《鹿鸣》的调子。
张觉清盯着托盘里逐渐冷却的酒液,指腹在袖中暗袋的边缘反复摩挲。那里藏着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在入殿前已浸过一种无色无味的毒。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博士官服的老者突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淳于越。
他走到大殿中央,撩开衣摆跪下时,动作迟缓得像一株正在倾倒的古树。满殿的乐声停了,舞者们屏息退到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臣,淳于越——”
他的声音嘶哑:“冒死进言!”
幕帘纹丝不动。
“太子之位,关乎国本。”
淳于越抬起头,哪怕隔着那样厚的幕帘也不敢与之直视,“今太子遇袭未归,此乃天意示警,臣请陛下——”
“重立太子!”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张觉清忽然在想,周围的所有人都在想些什么?
是担心太子安危?还是想着若是真要另立太子,他们该如何站队?亦或是,他们早就有了要另立太子的异心。
张觉清看见公子扶苏握着酒樽的手指节泛白,似乎在克制着什么。嬴舒阳则缓缓将视线投向幕帘,在几乎没人注意到的时候轻点了一下酒杯。公子高轻轻咳嗽了一声,因为淳于越的话太让人惊骇,以至于近侍没能第一时间关注到公子高。
公子高:感觉从天幕上知道自己被胡亥逼死都没这么紧张。
幕帘后,那个端坐的人影动了。
嬴政似乎抬起右手,做了个极轻的摆手动作,就像拂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侍立在帘旁的老内侍立即上前半步,用尖利得近乎凄厉的声音喝道:
“博士莫非是要造反不成?!”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四角的烛火同时晃了晃。
淳于越像被这声厉喝抽去了脊骨,整个人伏得更低:“臣。。。。。。臣绝无此意,臣只是。。。。。。”
他的辩解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嚣打断。
殿门轰然洞开,铁甲碰撞的铿锵声碾碎了所有寂静。身着甲胄、手持长戟的兵士如潮水般涌入,似乎正应了老内侍那句“造反”
。
淳于越:?
他转头,看向躲在人群里的公孙述,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
而现在,箭在弦上,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相信这暴动不是因他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