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师向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听起来像是开玩笑,实则满是试探:“戏票钱可不便宜,阁下。。。。。。该不会是手头不便,打算听完戏,把我留在这儿抵押了吧?”
赵覆舟还未答话,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一名青衣女子端着红漆托盘进来,目不斜视地摆上两盏清茶、四色细点,动作利落无声。
退至门边时,她似是脚下一顿,极自然地抬手扶了扶门框,这才躬身退出。门扉合拢的刹那,赵覆舟指尖已不动声色地将一枚卷成细筒的纸笺拢入袖中。
那是最新的情报。
赵覆舟这才转向雨师,仿佛方才那微小的交接从未发生。她走到桌边,执壶为两人斟茶,热气氤氲升起,“若真要把阁下抵押在这儿,趁现在,何不先吃回本?”
雨师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动作,那份从容淡定绝非寻常百姓所有。她在祭坛上时就注意到了这个陌生人。虽然身处熙攘人群,却自有一片寂静、目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
此刻近距离相对,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还不知雨师姓名?”
赵覆舟问。
雨师依言在赵覆舟对面坐下,却没有立刻去碰那精致的点心。沉默片刻,她抬眸,直视赵覆舟:“萍水相逢,承蒙款待。大江东去,烟波浩渺,我姓江,单名一个淼字。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大江东去,烟波浩渺,倒是和水完全脱不开联系。雨师直接报出真名,是想看看赵覆舟会如何回应。
赵覆舟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水汽,目光似乎飘向窗外愈发沉暗的天色。
雨点开始零星敲打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覆舟。”
不用任何解释,这三个字一说出来,定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江淼指尖捏着的那块桂花酥,毫无预兆地脱手,“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碎成几块。她整个人僵在那里,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望向对面依然从容饮茶的女子。
赵。。。。。。覆。。。。。。舟。
当朝太子的名讳,谁人敢轻易冒充?纵使她混迹于江湖与市井之间,这个名字也如雷贯耳。无论是天幕上的赞颂还是民间的传闻,她都记在心里。
难怪,难怪她气度如此不凡。难怪这戏楼上下如此默契,透着她难以辨别的古怪。
窗外的雨势骤然转急,雨水顺着窗沿急流而下,在玻璃上划出扭曲的水痕。雅间外的戏曲表演已经开始,老生苍劲的唱腔穿透雨幕:
“天子重英豪,文王访贤高。渭水河畔丝纶钓,自有春风化雨潮。。。。。。”
“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为锦鳞设,只钓王与侯——”
赵覆舟说在等她,还请她听这《渭水河》,也就是姜太公钓鱼的故事,江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怎么会这么大费周章地找她?
台上锣鼓转急,文王的车驾已至渭水。老生与须生对唱声声递进:
“问先生为何直钩垂钓?”
“钓的是乾坤朗朗,四海滔滔——”
“可能钓得风云动?”
“风云尽在掌中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