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奇一切新鲜事物,她就像一块海绵,拼命地吸收周围的所有水分。她从前生活的地方太过贫瘠,只有赵覆舟这里有无穷无尽的活水。
王翦沉默地看着她,无论是她颈间的疤痕,腕间的箭伤,还有此刻眼中的忠诚与感激,都是赵覆舟留下的印记。
“所以这道疤,”
他缓缓道,“你留的不是恨,是念。”
虞斩玉轻轻“嗯”
了一声,手指再次抚过颈间:“我要记住,我是如何从鬼,变成人的。”
“曾经我要杀她,是因为有人告诉我,她不配为储君。可我看到的却是她批阅奏章到天明,为旱灾减赋,为老兵谋抚恤,甚至。。。。。。为毒杀她的人请医师治伤。”
车厢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车轮辘辘,马蹄嘚嘚。
王翦望着窗外的咸阳夜景,万家灯火在雾中晕开模糊的光晕。许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沉重如叹息:“有这样的太子。。。。。。是大秦之幸。”
虞斩玉认可地点头,遇到这样的赵覆舟,是她虞斩玉的幸运。有这样的储君,是大秦的幸事。黎明百姓,天下苍生,均能在这般明主的治下,得享真正的太平与昌盛。
马车终于停下,虞斩玉先下车,藤箱在手中稳如磐石。当她回头搀扶王翦时,已完全是一个恭谨医师的模样。
而王翦下车时,脚步故意踉跄了一下,咳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暮色四合时,王翦立在廊下,看着最后一只信鸽扑棱棱消失在宫墙尽头。
他手中还有一份请柬未发,墨是新磨的。张良的字确有风骨,连他惯常笔锋里那点杀伐气都仿得惟妙惟肖。只是末尾那句“偶得西域佳酿,愿与诸公共品”
,是他自己添上的。
虞斩玉刚到就去了药房,王贲知道她最近一直跟着赵覆舟,故而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将军,煎药前请先以布巾捂住口鼻,戴上那边架上的鹿皮手套。”
她顿了顿,“有些药材,毒性极强。粉末若不小心吸入,或沾了肌肤,都可能一击毙命。”
王贲皱眉:“这赤芍。。。。。。”
“不是赤芍。”
虞斩玉的视线移向他手中木匣,“是你右手边那个黑漆小盒里的东西。”
盒里装着灰白色的粉末,闻之有股淡淡的腥甜气。
“这是。。。。。。”
“箭毒木的根粉。”
虞斩玉头也不抬道,“南面来的,半钱入喉,十二个时辰内,心肺衰竭而死。”
王贲:“我还是去请医师来帮忙吧。”
“不必,这些药,只有我知道怎么用。将军且去歇息吧,这里有我一人足矣。”
虞斩玉看着王贲匆匆离去的背影,随手将他刚刚拿的盒子收了起来。
他不通药材,留在这里也是碍事,故而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把王贲打发走了。
唉,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赵覆舟一样全知全能博古通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