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沉默地凝视着那些字迹,张良连他心烦意乱时笔锋的些微颤抖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届时,那些人定会来探病。”
赵覆舟继续道,“他们要看您是真垮了,还是装糊涂。也会试探,若太子真的没救回来,王家这杆将旗,到底会倒向哪边。”
虞斩玉从炭炉边抬起头,平静地接过话:“所以将军的病,既要重,又不能真伤根本。”
王翦顺势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味药材:“老夫准备了乌头、马钱子,量控制得好,能让人脉象虚浮、高烧不退,看起来像急火攻心——”
“不可。”
赵覆舟抬手制止,语气坚决,“戏要演,但不能真伤老师身体。乌头之毒若稍有不慎,会损心脉。”
只是演个戏而已,哪能真拿老将军的身体开玩笑。就算他这个年纪没法去太远的地方杀敌,也不能为了演出戏就让他吃这些。
她看向虞斩玉,“斩玉,你随将军回府。如何装病,如何医治,如何应付外人,你自有分寸。”
最多让虞斩玉给王翦吃点维生素得了。
虞斩玉起身,藤箱已背在肩上:“明白,脉象可调,面色可改,咳血亦有替代之法,无需伤身。”
要是谁怀疑王翦的病是装的,她就给那人下点神思恍惚的药,让他们没法管王翦到底是真病假病。
王翦看着赵覆舟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终于收起药包。他知道这位太子殿下行事看似大胆,实则每一步都算得极精。她既要戏真,又不愿真损他一分。
这份心思,让他心头微热。
“那便有劳这位医师了。”
张良此时已将新写好的请柬推过来,上面墨迹未干,赫然是王翦的口吻:
“近闻河西有警,太子亲征未归,心中忧切难安。又值秋深,旧伤频发,恐时日无多。特邀诸位过府一叙,若他日不能再聚,亦不留遗憾。。。。。。”
王翦细看,手指在几处停顿:“恐时日无多太过,倒像交代后事,惹人生疑。改成恐难再与诸公共饮便可。”
他随即又指另一处:“太子亲征未归这句去掉,不提,才能给他们遐想的空间。”
张良点头,提笔修改。片刻后,请柬上的措辞已变得含蓄而沉重,字字不提太子,却处处透着山雨欲来的忧惶。
“名单呢?”
王翦问。
赵覆舟递过一卷名册,有一部分是她的人,用来探明情势,还有一部分真的是王翦的好友,让他们去喝喝茶。剩下的则是赵覆舟的怀疑对象,有的已经有了确实的证据,有的还在调查。
“前两列,由王贲将军亲自送帖。”
张良补充,“最后一列,请将军府的老管家去送,显得更私密,也更容易让他们以为。。。。。。将军是在暗中寻退路。”
王翦卷起请柬和名单,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虞斩玉也已收拾妥当,站在门边候着。她回头看了赵覆舟一眼,那目光极快,却让王翦捕捉到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舍。但当她转回头时,眼神已恢复平静。
赵覆舟走到她面前,替她理了理藤箱的背带,动作轻得像在整理战甲的系绳:“去吧,记住,在将军府上,你是他们在外寻到的名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