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站在她侧后方半步,同样看向囚室中人。
“弁韩王,海上风浪,可还受得住?”
赵覆舟问。
扶余闻声,嘴角扯出一丝近乎狞厉的笑,声音因久未言语而沙哑:“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是本王有所失误,未能远遁海外,落入你手,是死是活,悉听尊便。但想让本王对你秦人、对你这个太子俯首称臣?做梦!”
他的胸膛起伏着,眼中似有国破被俘的屈辱与不甘,仿佛要用这最后的硬气维系住身为王者的尊严。
赵覆舟听着,面上并无愠色,甚至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有骨气。”
她淡淡道,随即侧身,对身后随侍的宫人做了个手势。
几名宫人依令上前,在栅栏外的空地上,将数卷长画、几件器物一一展开。昏黄的狱灯光晕下,那些物件清晰可见:
有描绘田野丰收、仓廪充实的画卷;有记录稚童于新建学堂中诵读文章的摹本;有展示沟渠纵横、引水灌溉的简易地图;甚至还有几件崭新的、带有明显秦地风格却又融合了本地纹样的陶器与织物。
扶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起初是警惕与怀疑,但渐渐地,那目光变得惊疑不定。
画卷上的粟穗沉甸甸地垂下,农夫脸上的笑容真切;纸上的字迹虽稚嫩却工整;地图上的水系标注清晰,绝非臆造;那些器物,更是又有记忆中弁韩工匠的特点又有他从未见过的元素。
“这些是什么?”
扶余的声音干涩,强自镇定。
“是你离开后,弁韩之地正在发生的事。”
赵覆舟道,“秦律推行,废黜旧贵族特权,量地授田,黔首自实田。农具、耕牛由官府贷借,新修水利遍及乡野。”
“如今,弁韩故地风调雨顺,丰收之粟,不仅足以自给,尚有盈余输往邻近郡县。”
她指尖掠过那学堂课业:“秦文与雅言教授,开蒙童智。通晓秦文律令者,可为吏,可受赏。你的旧民,如今学的不仅是生存之技,更是向上之阶。”
“互通市贾,秦匠授艺。冶铁、制陶、织造之术皆有精进。这些东西,不是咸阳赏赐,是你旧民自己劳作所得,可在市集交换,可改善家室。”
赵覆舟每说一句,扶余的脸色便白一分。他想要反驳,想说这些都是秦人的粉饰之词,是欺骗他这个阶下囚的伎俩。
但那些画卷的笔触,幼童的笔记,器物的质地。。。。。。太具体,太真实,真实到他无法闭目塞听。
他想起逃亡前,国内贵族倾轧、民生凋敝,仓廪空虚,百姓面有菜色。
而眼前这些。。。。。。
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不,不可能这么快。。。。。。”
扶余喃喃道,坚固的心理防线开始出现裂痕。
“没什么不可能。”
赵覆舟打断他,目光如炬,“大秦要的不是一片焦土,而是长治久安。百姓所求,无非温饱安宁。予其田宅,轻其赋役,教其礼仪,通其货殖,他们为何不能活得好?甚至比你在位时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