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她“暂代”
,并迅速开仓放粮,惩办了其爪牙,亲自慰问受伤的农人,延医给药。
百姓怨气顿时消解大半,并转化为对这位新到任将军的感激。吕媭又严密封锁消息,拦截了所有可能通往项羽方向的信使,模仿那庸才的笔迹和印信,向项羽发出了“一切如常”
的平安报告。
至于赵覆舟此刻手中的这份“血书”
。。。。。。
绢帛是真的,指模也是真的——
不过是吕媭派人收集了彭城百姓对那驻守庸才的怨言和部分真实的案例后,由军中文书精心润色夸大,并佐以鸡血混合朱砂按下的指印。
那些“沉尸泗水”
、“三日鬼哭”
的惨烈描述,更多是出于震慑项羽心理的“艺术加工”
。
雨水冲刷着血书上那些暗红的印记。
赵覆舟平静地看着项羽骤变的脸色,心中了然。这份礼物的真伪细节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击中了项羽自负又敏感的道义核心,成功在他坚固的傲慢壁垒上,撬开了一道充斥着自我怀疑的裂痕。
真正的彭城,早已在吕媭的掌控下,渐渐恢复秩序。这一切,项羽浑然不知。他看到的,只有绢帛上那仿佛能渗出血泪的控诉,以及自己内心那片骤然塌陷的侠义基石。
“第二物,”
赵覆舟的声音在雨中依然清晰稳定,仿佛磐石压住了战场纷乱的气流。第二名侍从上前,掀开覆盖其上的蓝绸。
呈现在项羽和两军将士眼前的,并非金银玉器,也不是神兵利刃,而是一套看起来颇为陈旧、甚至有些寒酸的犁具。
准确地说,是一副以桑木为辕、犁头包着磨损铁皮的曲辕犁,犁铧上还沾着些许未曾洗净的干涸泥土。犁把被磨得光滑,露出木头温润的底色,显然曾被长久使用。雨水顺着犁身木纹流淌,冲下细细的泥线。
“此物,”
赵覆舟的目光扫过那古朴的农具,又落回项羽脸上,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取自昔日楚地,那里的老农告诉我,这副犁,跟随他家三代人,开垦过百亩薄田,养活过十几口人。”
她顿了顿,让雨水冲刷的声音填补了片刻的寂静。
“项将军,你可知,在你起兵反秦、号令诸侯之前,天下黔首最怕什么?非是刀兵加身,非是赋税沉重,而是——农时被误,犁铧锈蚀于仓廪,土地荒芜于野。”
赵覆舟的话语不疾不徐,却字字敲在人心上:“将军振臂,将士踊跃相随,所凭何者?是解民倒悬的承诺。那时,将军心中所念的,可是给百姓一个能安心扶犁耕作、能凭自己汗水挣一口安稳饭食的世道。”
她伸手,轻轻抚过那冰冷的犁把,仿佛能感受到无数双粗糙手掌留下的温度与期盼。
“然而,自将军在战马上昂首百战后,可曾再低下头,看一看这犁铧之下,那些真正供养起这铁马金戈的泥土?听一听那些在连年征战中,田畴荒废、家室离散的黎民哭声?”
项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长戟的手指节泛白。
他想反驳,想喝斥这不过是动摇军心的托词,但目光触及那副沾泥带土的旧犁,某种遥远而模糊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是了,他曾是见过这副光景的。
早年间随叔父项梁避祸吴中,他也曾混迹于市井,见过春耕时节,农夫佝偻着背,在田垄间奋力推犁,汗滴入土;见过秋收时分,老妪带着孩童捡拾遗穗,脸上是对温饱最卑微的渴求。
那时年少,心中激荡的是对不公的愤懑,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但也隐约觉得,能让这些人安心种地,吃饱穿暖,或许便是他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