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刻求死,非为私情,非为宴时下毒之过。
这些话,虞姬没有说出口。但她眼中的光芒,项羽看懂了七八分,这让他心头震撼,竟一时忘了言语。
这时,赵覆舟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僵持:“樊哙,退下。”
樊哙迟疑一瞬,见赵覆舟神色平静,这才收刀后退半步,但仍保持着警惕。
赵覆舟的目光落在虞姬脖颈上那道刺目的红痕上,淡淡道:“皮肉已伤,血气已动。将军,速送她至医官处妥善诊治。利器寒气侵体,不可大意。”
项羽闻言,倒像是在执行赵覆舟的命令一下,立即开口:“送虞姬去后帐,传医官!”
虞姬没有挣扎,任由侍从小心地扶住她。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又深深看了一眼赵覆舟,目光复杂难言,随即垂下眼帘,任由侍从搀扶着,踉跄却沉默地离开了大帐。
赵覆舟轻轻拂了拂衣袖,仿佛要拂去刚刚发生的一切,然后抬眼,看向神色各异的项羽与范增,语气依旧平和:“宴席尚未尽兴,酒也还未凉。将军,请。”
与此同时,帐外,远处,隐隐传来了声响。
初时极细微,像是地底深处的闷雷滚动,又像是无数细沙在牛皮鼓面上摩擦。
但很快,那声音便清晰起来,变得沉重、整齐、富有穿透力——
那是成千上万双军靴踏地的震动,是金属甲胄规律碰撞的铿锵,是战马压抑的嘶鸣与喷鼻,汇成一股低沉而磅礴的声浪,由远及近,滚滚而来,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随之轻颤。
范增悚然一惊,从自己的思绪中被猛地拽出。他霍然抬头,侧耳倾听,老眼中精光暴射,旋即化为惊疑与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猛地看向依旧从容饮酒的赵覆舟,失声道:“外面。。。。。。是何声响?太子殿下,你。。。。。。你这是要瓮中捉鳖不成?”
哪有说自己是鳖的,若不是赵覆舟还没开口,樊哙定要问出这句话。
项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他的手再次按上了剑柄,若真是埋伏,他项羽也绝非任人宰割之辈。
面对范增的质问和项羽瞬间绷紧的敌意,赵覆舟只是轻轻放下酒樽,发出一声轻响。
“范老先生多虑了。”
她说,“非是瓮,亦无鳖。听这动静。。。。。。”
她侧耳,仿佛在欣赏一曲雄壮乐章:“当是我麾下大将军韩信,北伐匈奴,斩获颇丰,如今。。。。。。得胜班师了。”
得胜班师?
“凯旋不回咸阳,来此处作甚?”
项羽并不相信她这番说辞。
赵覆舟缓缓站起身,仿佛与帐外那越来越近的洪流融为一体,散发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将军力能扛鼎,勇冠三军,有吞吐四海之志,我亦然。既然今日宴间,言语机锋难分高下,毒酒刀剑亦显狭隘。。。。。。”
她伸手指向帐外,那轰鸣声此刻已近在咫尺,连地面都能感到清晰的震动。
“不如,便以最光明正大的方式,论个明白。我麾下大将军此刻就在营外,他亦是世间罕见的将才。项王可有胆量,与他阵前比试一番?”
还没等项羽开口,范增就想起了天幕曾经提过的兵仙,赵覆舟麾下大将军,向来非他莫属。
“将军不可。。。。。。”
“好!”
项羽没等范增说完,就应下了赵覆舟的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