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那么多酒,咬字还这么清晰,若不是这场景不太合适,樊哙真想盛赞虞姬一句:“好酒量!”
这些话,就是没喝酒,樊哙觉得自己也未必说的出来。那酒初尝还好,喝多了就连他这个好酒者也觉得辛辣,虞姬却像是喝了一杯白水一样,思路清晰,连双颊都没有一点红晕。
若是与他喝酒划拳的人都有这种好酒量该多好。
“此番话深情高义,令人动容。”
张良放下手中把玩许久的空酒樽,自入席后他便一直沉默,仿佛隐形。
“然则,”
他话锋一转,“愿来生太平年月,生于寻常巷陌,再无刀兵离乱。。。。。。”
“此愿固然美好,却何须寄望于渺茫来世,忘却今生可为?”
张良给自己的酒杯斟满酒后又站了起来,与坐回席中的赵覆舟远远比了个碰杯的手势。
“昔《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又闻古之圣人言,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此非正是阁下所愿之太平巷陌光景?此非正是天下黔首翘首以盼之盛世?”
他略微停顿,帐内落针可闻。
“将军力能扛鼎,勇冠三军,振臂一呼,天下影从,然则,”
张良的声音稍稍加重,“破旧易,立新难。摧枯拉朽之后,何以安民?何以兴业?何以使春日同赏花,秋夜共望月不再只是痴人梦呓,而成为寻常百姓家之平常?”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赵覆舟,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推崇与一种同道中人的了然。
“良,随侍太子殿下时日已久,殿下所思所行,常令良忆及先贤之志。殿下尝言,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此深合孔子治世之要。殿下于辖地之内,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整顿吏治,耗时极短便使流民得所,仓廪渐实,市井渐繁。此非空言,乃实实在在之生息。”
他重新看向项羽,言辞恳切而有力:“项王,天命幽渺,难以揣度。然人事昭昭,有迹可循。”
“太子殿下体恤百姓疾苦如赤子,又有经世安邦之奇才实绩。所谓天命,或许并非鬼神庇佑、百毒不侵之玄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静静躺在地上的空酒壶,“而在于能否承天应人,解民倒悬,开创太平。”
“阁下所愿之盛世光景,”
张良铺垫许久,终于说出结论,“或许无须空待百年之后、轮回之机。若能止干戈,息战乱,天下英才戮力同心,何愁那竹马青梅,朝夕相伴的安宁岁月,不会在不久之将来,降临于四海之内?”
“指日可待,岂是虚言?”
项羽和范增都沉默以对。
虞姬怔愣地看着安坐的赵覆舟,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先前固执的想法到底对不对。她没办法否决过去的自己,却在此刻竟然对给赵覆舟下毒这一件事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张良所说的盛景因她一杯毒酒而被葬送了。
“说得好!”
樊哙见无人说话,便充当起了气氛组。
“什么来世不来世的,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娃娃有饭吃,老人能安心,这就是大好事,比什么都强!”
赵覆舟:还是樊哙会总结,把张良引经据典说了半天的内容浓缩成了这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