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好的结局是被某个家庭收为奴仆,从事捡粪、看顾牲口等最脏累的活计,食物残渣与破羊皮便是全部所得,动辄遭受打骂。更多时候,他们只能在各部落边缘游荡,与野狗争食,在废弃的羊圈或岩缝中躲避西域昼夜悬殊的酷寒与烈风。
而现在,这个孩子不仅有了正式的姓名,还能穿的体面,能吃饱穿暖,说着一口流利的咸阳官话,颇有几分贵族气度却又没有他见过的贵族后代的跋扈。
“您怎么不吃?”
这孩子没有因为苏伐成为阶下囚就看不起他,见他久久没有动筷,她突然跑了出去,苏伐只以为她等的有些着急了,此时要去给下一个人送饭。
没多久,那孩子又回来了。
“吃这个!”
小孩捧着一个比先前小了不少的碗,里面的食物看起来很是美味,不过分量比苏伐那份要小。
莫非。。。。。。
这是她的午饭?
“你吃吧,我刚刚。。。。。。”
“只是不饿。”
苏伐捧起自己的碗,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没有不爱吃一样,大口咀嚼起来:“你看,很好吃,你也快吃吧。”
他想起第一天看见这个孩子时的样子,她以前一定经常吃不饱饭,若是因为他而让她吃不饱,苏伐觉得罪恶感会将他吞噬。
“这样啊。”
小孩坐在铁围栏的另一边,终于吃起那个小碗里还有些温热的餐食。
“我以前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她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嘴巴里的东西刚咽下去就开始跟苏伐讲她的经历。
“太子殿下莫非是那天上的神仙?我都没敢看她的眼睛。”
“我不是害怕殿下,我是怕冲撞了殿下。”
“殿下问我的名字,我说我没有,她就给我取了一个,殿下问我愿不愿意姓赵,我居然能有一个姓!”
“我现在叫赵合川了,太子殿下说,我们这干旱时常说“滴水聚饮马湖”
,汇合散流成川,所以叫我赵合川。”
“将军,您以前读过书吗?我听不懂,但是也没好意思问殿下这是何意,殿下日理万机,我不想耽误她的时间。”
她刚刚想把自己的饭食给苏伐,也是想问问他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读的书习的字还是太少了。
“汇合散流成川,汇合散流成川。。。。。。”
苏伐重复着这两句话。
疏勒部落仍遵循着古老而残酷的生存法则:弱肉强食,族群至上。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如同风中飘散的蒲公英,命运完全系于他人的一丝怜悯或一时兴起。
她或许会在某个寒夜,蜷缩在烽燧遗迹下,仰望与中原同样的明月,却永远无法知晓历史正在如何变迁。
她的生与死,寂静如戈壁滩上被风吹散的砾石。
但赵覆舟说她是散流。
她相信像他们这样的人可以汇合成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