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分明,匣盖被掀开。
血腥味已经很淡了,混合着生石灰的干燥刺鼻味道。
王离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匣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倒抽了一口冷气。他猛地抬眼看向赵覆舟,又飞快地瞥向嬴政,镇定的面容几乎崩开一丝裂缝。
帝王家的心思,他真是猜不透。
刚到长沙郡时,赵覆舟与他和祖父暂时分开,说是要去取为陛下准备好的见面礼。那时王离就有了很多猜测,礼物会是天幕说的纸和火药还是什么珍石异宝?
直到这一刻,他心中的震撼到达了顶峰。
嬴阴嫚的好奇彻底凝固在脸上,她看到了匣子里那颗须发犹存的头颅,面容因死亡和石灰的侵蚀而扭曲狰狞。她的身体僵住了,嘴巴微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眼睛越睁越大,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惊骇。
时间仿佛被那血腥的景象黏住。呼吸声似乎都在那一秒消失了。
“阿姊,你还好吗?”
嬴阴嫚因嬴舒阳的声音神思才回笼,她点了点头。比起赵覆舟带来的这颗头颅,这天下未来的主人是一名女子给她带来的震撼其实要大得多。
她从不觉得女子不行,只是还没见过这开天辟地第一回的事件真的发生。也是这一刻,嬴阴嫚突然觉得咸阳城那座皇宫四四方方的墙实在是太小了,小到让她觉得呼吸不畅。
她突然不想回去了。
随后,一声大笑打破了死寂。
是嬴政。
那笑声浑厚、畅快,带着一种久违到近乎酣畅淋漓的意味,从他胸腔里震荡而出。他笑着,目光却始终锁在赵覆舟脸上,似乎并不在乎这到底是谁的头颅。
“不愧是朕之麒麟子。”
这颗头属于谁,不重要。
赵覆舟把这颗头献给他的意图是什么,也不重要。
和李斯一样,他之前也觉得天幕说的那个“宪赫帝”
实在是过于心慈手软了,就像是浮在天上的圣人,仁善,宽厚,善纳谏,轻徭薄赋,多有怀柔。。。。。。像一幅被精心裱糊的圣君图,悬于云端,光辉却缥缈。
那是个太平盛世的明君模板,嬴政承认。若大秦已传三世、五世,根基深厚,海内升平,这样的继任者自然能守成,甚至或许能博个仁君美名。
但现在?
关东暗流汹涌,六国余孽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反贼比春风里的野草滋生得还快,长城南北,匈奴的狼骑从未真正安分。朝堂之上,功臣、新贵、旧族,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看似臣服于他的铁腕之下,可他自己清楚,这平静的海面下藏着多少噬人的漩涡。
直到此刻。
直到赵覆舟捧着那颗滴血的头颅,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见面礼”
。
直到那血腥味悍然撕破室内虚假的安宁,直到王离色变,阴嫚惊骇,而她连眼睫都未曾多颤一下。
嬴政心中的那点疑虑和失望,瞬间被一种更为灼热、更为踏实的满意所取代。
史书向来是胜利者书写的,他之前就怀疑天幕所说的“宪赫帝”
大约是经过了一定程度的美化,淡化她的冷血,大肆赞扬她的仁善。
能从群狼环伺里杀出重围的帝王,又怎么可能不是踩着尸山血海,踏着累累白骨而来的。
“您不问这是谁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