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是在演戏,那她的演技未免太真了。
廊下的积水有些漫上了他的鞋面,谢青词忘了躲。
他看着昭宁抱起枝挽,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
那宫女就在身后举着伞,三个人模糊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眼前。
半晌,他转过身,沿着回廊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要急促许多。
他没有往自己的住处走,而是朝着甘泉宫去了。
春檀守在寝殿门口,远远地看见谢青词。
正要出声通报,却见谢青词抬起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眉眼间并无压迫,动作也很轻,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春檀张了张嘴,又看了看紧闭的殿门,终究没有出声。
谢青词对她微微颔,轻轻推开门。
殿内很安静,只有安神香袅袅地升着,混着微苦的草药气息。
枝挽躺在榻上,乌黑长散落在枕边,衬得那张脸愈苍白。
嘴唇此时未染唇脂,没有血色,整个人像一朵被风雨打蔫的花。额头上敷着一块凉毛巾。
谢青词站在榻边,低头看着她。
他从未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她睡着的样子。
没想到第一次见到,是在她为自己寻物晕倒后。
他心下一动。
让他忍不住抬起手,将掌心轻轻覆在心口上。
那种感觉,仿佛有人在湖面上投了一颗小石子,荡开细小的涟漪。
表面看没什么太多波澜,可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颗石子落入水中的声音。
噗通,激起一圈又一圈无法平息的波纹。
他从前以为,长公主知道他是质子,所以才刻意折辱。
可今天,他恍然意识到,公主也许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被宠大的公主,她不会知道他在掖庭挨饿受冻、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她只知道,他是质子。
而质子是什么,对她来说大概只是一个词汇。
她连人间疾苦都没见过,又怎会明白身为质子他的他有多少苦和隐忍。
所以她才会用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对他。
现在她知晓了一些,便吃不下饭。
谢青词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那块已经温热的毛巾,将它翻了个面,重新敷在她额头上。
他的动作自然的放轻,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一丝温柔。
榻上的枝挽安静的躺着。
春檀没有通报,可她知道是谢青词来了。
系统:“攻略大人,谢青词的好感度上升,当前好感度3o……愤怒值3o。”
枝挽:?
好感度上升,怎么愤怒值也上升了。
正想着,她感觉到他冰凉的指腹碰触在她额角,“这么热……”
先不管那愤怒值了,好感度才是最重要的。
谢青词已经逐渐卸下对她的防备。
要是让枝挽听到谢青词此刻的心声,她大概会笑死。
无论男人女人,最怕的就是自我攻略。
把你做过的所有坏事都合理化,连恶劣行径都解读出深意。
枝挽翻了个身,唇齿间出一声低低的、含糊的呢喃,像是在做梦。
谢青词的手指迅收回去,垂下眼,像是什么都没生过。
可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她额头的温度,那一小片温热就像一枚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