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挽未梳妆,乌黑的长衬得那张素净的脸愈白皙。
她靠在轿撵上,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阿汐,声音淡淡的,“来人。把阿汐捆了,卖到宫外。”
两个太监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阿汐。
她没有挣扎求饶,就那么被拖着带走了。
谢青词的视线从地上那碗凉透的汤汁上移开,落在那道素白的身影上。
这是他们在那天以后,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公主殿下来的倒是很快。”
这话很明了。
他信任的人突然要置他于死地,而枝挽恰好在此时出现。
他不是傻子,其中关窍一想便知。
可枝挽并不怕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做的,她就是故意的。
枝挽在春檀的搀扶下缓缓走下轿撵,待她站定后,春檀识趣的站到了更远处。
“阿汐不忠,本该打死。”
枝挽轻声道:“念在和你还有旧情,本宫才特留她一命。”
她在旧情二字上加重了一下。
谢青词的眼底有某种情绪在翻涌,声音低沉:“公主就如此关心在下?”
枝挽迈步走到他面前,眼底笑意单薄:“谢青词,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她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却丝毫没有减弱那股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
那种压迫感,是长公主与生俱来的。
他本以为她会趁机说些好话来获取他的信任,可她没有。
说起来,若让他说这个世界上对他会特殊的人,竟然是眼前这个让他憎恶的女人。
她不屑于在他身上得到什么,也不屑于伪装什么。
好也罢,坏也罢,都由着她自己的性子。
所以他不怕枝挽会在他背后捅刀子,她就算想伤他,只会迎面给他一刀。
这真是荒谬可笑,可却也是冷冰冰的事实。
“……也包括你?”
他盯着她问。
枝挽微微凑近,二人双目相对。“你觉得呢?”
谢青词眉间微微皱起,声线微冷:“可惜公主不知道我有多讨厌被背叛。若非公主心慈……”
他顿了顿,眼底的郁色一闪而过,“我不会饶阿汐性命。”
枝挽挑了挑眉。
谢青词终于不像从前那么装了,开始向她露出了一点獠牙。
他很聪明。
这句话一是告诉她,他不是没有脾气,会逆来顺受、任人宰割,他不甘彻底沦为公主的玩物。
二是,在试图迷惑她,既然她如今处心积虑想赶走阿汐,他就告诉他阿汐没有那么重要,他甚至想让她偿命。
不管枝挽领会到哪层意思,于他都好。
两个人心眼加一起能有一百八十个。
枝挽自是都猜得到,但更明白,这是他的底色。
谢青词看似心软,实则心狠。
若非如此,以后怎么会有那个屠尽王城、杀伐果断的帝王?
“是吗?”
她勾勾唇,“那她倒是要谢谢你手下留情了。”
“青词,我说过的,我只对你不一样。”
她绕了一圈,回答了他的问题。
而后她转身上了轿撵,不再和他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