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她召见他,他都低头盯着地面的金砖,将时间一分一秒的熬过去。
以至于这么久了,他脑子里模模糊糊只记得殿里呛人的香,和她永远难听的话。
平日里被骄纵和戾气充斥的长公主,此刻竟显得柔和,显出与她身份相符的、养尊处优的精致。
谢青词不免觉得讽刺。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女子,竟是一个无心的狠毒角色?
马车继续往前,枝挽在睡梦中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梦见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她的身子几乎要滑下靠垫。
谢青词犹豫了一瞬,伸出手将那个滑落的靠垫轻轻推了回去。
他控制的很好,保证手指不会碰到她。
做完这件事,他便收回手。
不是因为他怕长公主滑下去,而是他知道,如果他不这么做,她醒来定要责罚他。
而她惩罚他的招数……
谢青词抿住下唇,不再看枝挽。
再有一张漂亮无辜的脸,也难以掩盖她内心的丑陋。
另一辆马车里,还有一个少年。
他叫昭宁,是枝挽亲自从新送来的那一批人里挑出来的。
他生得好看,不是谢青词那种冷玉似的、拒人千里以外,令人不敢靠近的好看。
而是一个像春日的人。
昭宁比枝挽还小一岁,今年才十六。
因家世不好才来,又是她来这个世界亲自挑的,故而看着最顺眼。
第一次觐见,枝挽问他怕不怕,他竟胆子大到抬头看她,认真地说:“怕。”
又笑着补充:“但是公主长的好看,我怕也想看。”
昭宁来的第二天,便已经摸清了枝挽的喜好。
他知道公主最近不喜浓香,便换上了果香。
又知道公主不喜吵闹,睡觉时要遣散周身的人。
一来二去,短短时间,昭宁成了公主身边最得宠的那个。
马车停在了郊外的行苑。
谢青词坐在角落里,手指动了动。
他犹豫了一下,正要起身。
这是规矩,公主下车,身边总要有一个毕恭毕敬的扶着。
往日这种差事他能躲,可今日车里只有他一个人,自然是他来。
他刚要站起来,马车帘子便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公主殿下!”
一道清脆的声音飞进来,接着便是一阵风。
昭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后头的马车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车前。
少年额前的碎被风吹得翘起来,间系着白玉石流苏。
他探进半个身子,伸出手,笑容灿烂地看着枝挽,“殿下,我扶您下来!”
那笑容很有感染力,枝挽嘴角弯了弯,将手递了过去。
昭宁立刻握住,稳稳地扶着她下了马车,一边还开心地说:“殿下,您看那边的花开了,可好看了!一会儿我陪您去看好不好?”
枝挽应了一声:“嗯。”
枝挽下了马车,昭宁并未松开她,而是把枝挽的手拢在自己掌心里。
他小心翼翼地护着,怕她穿着漂亮的衣裙被石子绊倒。
谢青词从马车上下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枝挽被那少年扶着,慢悠悠地往前走。
而他侧着身子,低头看她,嘴里不停的在说什么。
枝挽偶尔偏过头看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往日面对旁人时的冷漠和戾气,反而带着一丝柔软。
谢青词的脸色冰冷,方才在马车里,他差点伸出手去扶她。
真是多余。
长公主身侧可用的人无数,短短几日,就又有了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