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下正缺一个熟稔南省风土,能周旋商贾乡绅的人手。
常海心中大喜,却依旧恪守尊卑礼数,端正起身深深一揖:“蒙姑娘垂青留用,小人定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先下去歇息吧,这几日你可在城中随意走动,多听市井闲谈,暗中留意各方动静,若是有商贾主动寻你攀谈打探府衙虚实,尽管从容应酬。”
刘熙并未定下条条框框,如何周旋应对全凭常海自己分寸拿捏。
她心中另有考量。
若是常海应对得体,往后便可长期带在身边分担对外交际,若是能力有限,等南省的事情结束后,依旧遣他回田庄管事便是。
常海心知这是难得的出头机会,恭敬应下离开,出了门就主动上前与值守侍卫客套交好,寒暄几句后,才跟着引路侍卫离开内衙。
同日午后,数名衙役奔赴城内各大粮铺,再次送来勒令开市平价售粮的官府文书。
往日还能在阁楼悠然下棋的粮商,此刻端坐椅上,望着桌上文书面色沉郁,周身再无半分自得。
“那位永徽郡王当真在南省握有这么多良田?此前我们打探,只知她在永安县有一处田庄,难不成别处还有?”
屋内其余几名粮商尽数沉默,今日近百车粮食入城的阵仗早已震住众人,人人心中迟疑,不敢轻易下定论。
有人看向端坐一旁的白老者:“老掌柜,平日里数您与官府打交道最多,依您看,那管事所言是否属实?”
满堂目光齐齐落在老者身上,他沉吟许久,缓缓开口:“朝廷规制,郡王名下私田上限五千亩,一旦额便是逾制重罪,按五千亩上等水田核算,除去粮税,此次运来的粮食几乎是她庄田里的全部粮食,这次粮食最多支撑全城百姓半月,撑不了更久。”
身旁年轻掌柜立刻追问:“倘若她名下田产不止五千亩呢?”
“那就是逾制,我们可以联合朝中递折参劾,足够让她分身乏术,自顾不暇,再无力为难我等。”
老者语气笃定。
旁人立刻接话继续分析,“细看州衙连日举措,此人行事谨慎,偏向息事宁人,处处留有余地,一心逼我们主动退让,与京中说的心狠手辣年少冲动不符,所谓存粮充沛,多半也是虚张声势的幌子,不必太过忌惮。”
“这么说我们只需再硬扛半个月?”
不少人面露不耐,僵持至今早已损耗大量心力。
他们只是想抬高粮价,趁着南省生乱多赚些钱,并不想真的和衙门死磕到底。
昔日那些官吏都是老熟人,大家利息牵扯,不至于翻脸,可如今朝廷另外安排了人过来,双方还没有利益牵扯,真要是逼急了,谁也没好处。
刚外出打探消息归来的掌柜满脸愁容,开口劝道:“此前越州百姓强抢田里稻谷,州衙不曾追责,各家见状连忙派人抢收,如今粮食尽数入库,各家存货深浅无从探查,就怕有人耐不住煎熬,暗中向官府服软缴了粮税,只剩我们几家死撑,到头来只会白白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