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本地流民约莫六百人,已行文吩咐各县衙临时就地安置,只是不断有流民涌向越州城,今早下官去城门清点,新增流民已有两三百人之多。”
刘熙面露忧色:“大批流民聚拢城内,衙门若是置之不理,必然要闹出饿殍遍野的惨事,下辖各县可逐一核查过秋收收成了?”
“寻常散户自有小块田地,已然收割完毕,如数上缴粮税,可南省田地大半攥在豪强手中,这些大田一亩未动。”
“全都没有开镰?”
官吏笑容苦涩:“一户都不曾动。”
刘熙不由得气极反笑:“倒是齐心一致,好得很,好得很。”
她移步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吩咐:“单独造一册明细,逐一登记各家豪强所属田亩位置,亩数,预估总产量,逐条列明。”
不收粮食是他们的事,但不交粮税,就算陛下是他们亲爹都没用。
刘熙这边各项部署稳步落地之际,屡屡交涉碰壁的田拙折返归来。
他面色铁青,满脸郁色立在门前,沉声道:“小郡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刘熙心知他连日奔走游说,早已耗尽耐心,可那些士绅管事依旧推诿搪塞分毫不让的事。
二人移步庭院之中,田拙压不住心头怒火,语气不善地质问:“官仓明明尚存四万石存粮,小郡王为何执意锁仓不放?如今城内饥民沿街乞讨,甚至已经出现劫掠滋事的乱象,您这分明是刻意人为制造粮荒!”
盛怒之下,他全然忘了对方品级高于自己,只是顾忌隔墙有耳,才强行压低了呵斥的声调。
“田大人。”
刘熙脸色同样冷了下来,语气锋芒逼人,“这批存粮绝不能动用,这是后续平抑粮价的根本依仗,别说只是百姓乞讨零星劫掠四起,就算真有成百上千的百姓捱不过饥荒,这批粮食也动不得。还望大人明白其中利害,将这番话烂在腹中,不要把咱们的底牌轻易泄露出去。”
田拙双目圆睁,火气更盛:“可你这是存心制造粮荒,置百姓生死于不顾!”
“置百姓生死于不顾的人不是我,是手握大量田地却拒不收割的士绅豪强,也是一味想着妥协拉拢处处退让的你们。”
刘熙气场更强,寸步不让,“田大人主张怀柔安抚,我给了你整整十日的周旋时限,仁至义尽,对方执意不肯领情,往后便不必再谈拉拢安抚,我奉旨前来,是安抚全境黎民,绝非迁就地方豪强。”
田拙神色一变:“南省战乱初定,这些士绅手握广袤田产,朝野上下盘根错节,这般强硬行事,极易激起民变!”
“田大人,少数人独占万顷良田,手中却无私人兵马,恰恰说明只要拔除这股势力,就能拆分田地分给普通农户,瓦解地方割据根基,牢牢收拢朝廷管辖权。”
刘熙字字铿锵,神色坚毅,“想必这些日子该劝说该权衡的,大人都已然试过,还请大人认清一件事,南省是大雍疆土,从来不是地方士绅的私地。”
她稍稍后退两步,压低嗓音,态度依旧强硬:“眼下要之急,是让他们配合衙门行事,收割粮食稳住市面,同时筹措军粮送往前线,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和他们兜圈子,讲道理不听,那就见点血。”
田拙怔怔望着她,半晌才艰难开口:“你这般行事迟早要闯出滔天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