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的郎官应声退下了。
赵成一直站在旁边。
他没有跟着郎官一起走,而是在门边磨蹭了片刻,手指在剑柄上松了又紧,那张和赵高有三分相似的方脸上闪过一丝犹疑,终于还是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兄长,我怎么听说……这个赵佗,长得和吉良公子很像。”
赵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极冷,冷到赵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寸。
“吉良?吉良是楚国的质子,在咸阳为质数年,是不是应该都死了?”
赵高的手指在案几上敲打着,“赵佗可是岭南人,赵氏在岭南是大姓,他自小在任嚣麾下,从副将一路走到今天。天下之大,长得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不过是巧合罢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喏喏喏。”
赵成赶紧点头,脸上讪讪的,咧了咧嘴。
“子婴那边有什么动静?”
赵高将目光从舆图上收了回来,落在案几正中央那方大秦的玉玺上。
此刻它静静地卧在案上,在灯焰下泛着一层幽冷的、青碧色的微光。
赵高的手指在案沿轻轻敲了两下,眼中又闪过那一丝精光。
“就是在试那些新制的衣袍。”
赵成垂着手回话,语气里带着一种不以为然又不得不报的琐碎,“尚衣署赶了三日才赶出来,玄衣纁裳,十二章纹绣得急了些,尺寸也不太合……秦王穿着略宽了。他那几个孩子……唉,最小的那个,据说怎么都不吃那几个乳娘的乳汁,闹得很凶,夜夜啼哭,乳娘换了好几个都不成。秦王这几日又找了好几个乳娘,但那孩子就是不认,哭得脸都紫了……秦王自己也焦头烂额,试袍子的时候还听见后院孩子在哭,脸都皱成一团了。”
“唉。”
赵高抬起手捂住了额头,拇指和食指分别按住两边的太阳穴,用力揉了揉,声音里难得地带了一丝真切的厌烦,“要那么多孩子做什么。哭哭啼啼的,大的闹完小的闹……你去问问他,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先把那几个孩子安顿好,乳娘不够就从少府挑几个宫人送过去。”
他放下手,忽然想起来什么,眉头一皱,又补了一句,“对了,那几个孩子就别去骊山了。送葬路上哭起来,闹心。你找几个人看着点,别出乱子就好。”
“喏喏喏。”
赵成又立刻点头。
然后,他忽然住口,侧过头朝门外张望了一眼。
门外廊下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着枯叶从青石地面上沙沙刮过。
他收回目光,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外头……有人给您送了些丰县的鳝鱼来。说是这个时节鳝鱼最肥,熬汤最是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