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殿顶的藻井在天花板上旋转,那些彩绘的云纹、龙纹、凤纹,一圈一圈地转,转得她头晕,转得她想吐。
她看见像是有什么在她的眼前炸开,一朵一朵的,金黄色的,亮得刺眼,像小时候在明樾台过年时放的烟火,一朵接一朵,在夜空里炸开,又落下来,变成灰烬,变成尘埃,变成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抱着胡亥,身子一软,便往旁边倒去,血泊浸透她的衣袍……
阎乐冷哼了一声,抬起手,朝殿门外轻轻一挥。
一名屯长立刻会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靴声在廊道里噔噔地响,越来越远,很快便消失在宫门方向。
片刻后,宫门外传来一阵短促的、密集的砍杀声。
不是战场上的那种厮杀,是刀锋劈入血肉的闷响,是身体倒地的扑通声,鲜血喷溅在石板上的噗嗤声。
没有人喊叫,没有人求饶,甚至连惨叫都没有几声。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张嘴,刀已经落下来了。
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宫门外恢复了死寂,比方才更静。
那些方才还在哭喊、还在叩门、还在喊“陛下”
的老奴仆们,再也不会出任何声音了。
阎乐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慢慢转回身。
他的脸上挂着笑,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他的目光从那四名禁军身上一一扫过,“怎么?你们还挡在这里?”
那四个人没有动。
可他们的犹豫,已经写在脸上了。
阎乐望着他们,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些。
他不急,也不催,只是站在那里,眯着眼,等着他们自己先撑不住。
“阿绾!”
一道黑影从宫门口猛扑进来,转眼便到了寝殿深处。
那是林叔,也是黑冰台主事楚惊云。
他佝偻的脊背不知何时挺得笔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烧着一把火,烫得骇人。
他的目光落在血泊中那个素白的身影上,额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嘶吼道:“你们做了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没有人敢回答他。
他的身后,几个庖厨打扮的人鱼贯而入,举着菜刀、烧火棍,面露急躁。
庖厨镰的声音最大,他不管不顾地冲过来,一把推开挡在阿绾身前的那四名禁军,扑到阿绾身边蹲下,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又翻看她的眼皮,喉结滚动了几下。
“还有气!”
“阿绾!”
楚惊云立刻跟了过来,大力将阿绾托了起来。但阿绾的手还死死抓着胡亥,庖厨镰立刻上前,把胡亥的身子以及他身后的洪犀全都托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也立刻查探了这两人的鼻息,眼睛骤然睁大,喊出了声:“陛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