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怎么这么热闹?”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殿门口飘进来,不轻不重,却非常不合时宜。
严闾都不由得皱了眉,脸上瞬间就闪现出了杀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王子婴拎着一个大食盒,满脸笑意地正跨过甘泉宫寝殿的大门槛。
那食盒是黑漆描金的,边角磨得亮,盖子没盖严,缝隙里往外冒着一缕缕白烟,混着烤肉的焦香和孜然的辛辣,勾得人胃里一阵翻腾。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寺人、四名庖厨,手里端着大大小小的食盒与托盘,鱼贯而入,是一支小小的送膳队伍。
子婴穿得很是随意,一身玄色深衣,料子是上好的细绢,没有绣纹,只在领口和袖口滚了一道暗红的缘边。腰间束着一条革带,带钩是青铜鎏金的,铸成一只卧虎的模样,虎眼镶着两粒墨玉,幽幽地闪着光。
他的头只简单地绾了个髻,用一根竹簪别着,几缕碎垂在耳际,像是刚从榻上爬起来,连梳洗都懒得费心。
最惹眼的是他脚上那双鞋——软底的,趿拉着,后跟踩在脚下,露出一截白袜,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地响,在这肃穆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刺耳,又格外自在。
他们的身后,跟着的严闾的黑衣禁军。
那些甲士的表情绷得紧紧的,手按在刀柄上,跟着他们走到了殿门口。
可子婴现在是皇叔,是这咸阳宫中辈分最高的人,他们不敢拦,却也不敢不跟着。
但胡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屁股上的灰,几步就迎了上去,伸手就去掀那食盒的盖子:“皇叔!你带了什么?寡人闻着像是烤羊!”
“烤全羊,刚出炉的。”
子婴笑着把食盒往胡亥手里一递,“你东巡回来,有没有给皇叔带东西?你说你,都回来一日了,都不说来喊皇叔过来见见面,那皇叔就只好自己带吃的来看你了。东海明珠看到没有?有没有带回来?”
胡亥讪讪地笑了笑,那甚至还有几分心虚,又有几分撒娇的意味:“忘了忘了,下次,下次一定。”
赵高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叔侄闲聊,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秦王安好。”
他往后退了半步,躬了躬身,“陛下东巡太忙了,各地官员朝贺觐见,事情太多。礼物自然也是有不少的,稍后陛下过目之后……”
他的话没说完,子婴已经笑了出来。
“啊呀,赵大人呀,您可不用跟我汇报的。”
子婴摆了摆手,“我也听不懂那么多。我就是这些日子在宫里实在太憋闷无趣了,听到陛下回来了,自然是要找他玩……”
他顿了顿,像是意识到说漏了嘴,又赶紧补了两个字,“咳咳咳,问安。吃些好东西的,还有……那个……咳咳……”
他对赵高的态度好得出奇,好到阿绾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此时的子婴已经伸出了手,亲亲热热地拉住了赵高的衣袖,眼睛弯弯的,嘴角弯弯的,“这羊烤了三个时辰,皮脆肉烂,骨头都酥了。还有这坛酒,是我自己酿的,埋在桂花树下三年了。今日特意挖出来,说是尝尝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