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她那柔媚的声音竟然还低了两分,“其实,根据禁军城门的出入记录,宋方士每七日进宫一次,倒是没有见过他去过丞相府,也没有送过什么药材。”
最柔软的声音,此刻却像是一把尖利的刀,亮出了锋芒。
赵高的眼睛猛地瞪大,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厉声说道:“荆阿绾,你说这话,可有证据?”
“大约是有的,禁军那边有记录,骊山大营也有出入记录,就算都是没有,那山麓茶社也有他赊账的记录。这些东西,查一查就有了……也没有很费力的。”
阿绾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软,她甚至抬起了头,白皙的小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其实,当时先皇说过的,取他人头骨炼药的事情太过残忍,没想到事到如今宋毋忌依然还在做这个事情,的确可恶。因此,他死了之后,也算是一了百了。那些过往,或许也就能够过去了。”
她看着赵高,眼中没有任何惧怕之意,“只是……若是还有人继续这件事情,那就是真该死了。赵大人,您说,是不是呢?”
赵高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的眼睛在阿绾脸上停了一瞬,又飞快地移开。可那攥紧的拳头,骨节泛白,指节凸起,很是用力。
“既然先皇说的,那自然是对的。”
他终于开口,眯起眼睛,“你倒真是查了不少东西。所以,现在你的结论是什么?”
“小人只是查了些事情,还没有太多证据。”
阿绾叹息了一声,“如今也只是老老实实告诉大人而已。毕竟,陛下也在这里,他多少也应该听一听的。”
“寡人听着呢。”
胡亥这句话接得倒快,他坐在地上,光着脚,衣襟还敞着,可那下巴扬得高高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听政的君王,“那……那个什么……所以,那十二个人死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琢磨什么,然后说道:“死就死了吧,给点钱,厚葬。”
赵高没有理他,目光始终钉在阿绾身上。
“十二位大人被毒杀,这事情是李斯指使的,李斯已经伏法了。”
他冷哼了一声,“不过,这头可是尚司的人编的!所以,尚司一干人等,都是死罪。就算你不在尚司,也难逃牵连之责。”
殿内又安静下来。
“尚司众人并不知情。他们只是被人借了手。”
阿绾又轻叹了一声,丝毫没有害怕。“有人故意凿漏大殿屋顶,让雪水滴落在大人们的头顶,打湿头。然后安排尚司的人给众人编,又让早就安插在尚司中的匠人,给特定的那十二个人插上有毒的簪。”
她停了一下,像是给众人留出消化整件事情的时间。
“簪制作时浸泡在血毒草中。只有温度升高时,毒才会慢慢渗入肌肤。那些大人们回家后又都洗了热水澡——这才相继毒身亡。”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赵高,“没有人知道血毒草还可以这样用。所以尸检的时候,也根本没有看出来。听说,这就是宋方士在制作长生不老药的时候,找到的血毒草……而这血毒草是治疗漏尿的一味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