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丞相袭击天子,是谋逆之罪。
李斯被架走了。
他挣扎着,喊了几声,喊的是什么,没人听清。
胡亥从屋里跑出来,又哭又闹,说要杀了李斯。
赵高跟在后面,一边劝,一边替胡亥整理那歪掉的冕旒。他劝了很久,劝到胡亥不闹了,劝到胡亥点头答应继续往前走。
他的声音始终是温和的,不急不躁,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但他的眼中却有了一丝笑意,令人捉摸不透。
车队终于又动了。
可后面的路线,悄悄改了。
原定要去的几个大郡,不去了;原定要见的几位老臣,不见了。
行程一缩再缩,度一提再提,像是在赶什么。
黑冰台的密报最后写的是:东巡车队已过荥阳,不日将返回咸阳。
阿绾听完黑冰台的密报,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望着楚惊云那张在烛火下半明半暗的脸,问道:“所以,东巡就这样结束了?”
“应当是的。”
楚惊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在暗处微微眯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不过,赶紧回来也是好的。”
阿绾顿了顿,想再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胡亥那人吧……她在心里把那半句话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有些话,说与不说,其实都一样。
她换了个问题:“如今可有蒙挚的消息?”
楚惊云扁了扁嘴角,那模样像是有几分无奈,又有几分了然:“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他顿了顿,“匈奴那边太远了,即便是有消息,也要等上几日。不过,之前王离那边倒是一切太平。他和他母亲都在大营中,没有离开过。”
他望着阿绾,目光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所以,如果这样推测,蒙挚应当还在草原各部落中,帮着冒顿收拾那些烂摊子。”
阿绾的心松了一下,又紧了一下。
她咬了咬唇,把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他可知道如今的局面?”
她说的不是草原上的战事,不是匈奴的纷争。
她说的是蒙恬,是扶苏,是那两杯从咸阳送出去的毒酒。蒙家军中的将军,如今只剩下蒙挚一个人了。
蒙恬的弟弟蒙毅,那个在朝堂上向来谨慎、从不与人争执的蒙毅,也被赶去了陇南一带。
赵高说是让他养老,谁不知道这是把蒙家最后一点根苗从咸阳拔出去,远远地配到边陲,眼不见为净。
如今蒙家大将军府的大门紧锁着,门上的铜钉在日头下泛着冷冷的光。
能够打开那扇门的钥匙,全大秦只剩下两把。一把在蒙毅身上,一把在阿绾怀里。可她一直没有机会去看看。
她不知道那边还留守着什么人,不知道那些蒙家的老部下是不是还守在那里,不知道那扇门推开之后,里面会是什么样子。
楚惊云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又说道:“蒙毅走的时候,把年老体弱的都留下了。陇南那边状况不明,他说等他安顿好了再说。”
“他……就真的走了?”
阿绾攥紧了拳头。蒙毅是文官,一辈子没带过兵,没打过仗。可蒙恬是他的兄长,是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他就这么走了?
“他能怎么办?”
楚惊云哼了一声,“严闾带着人盯着呢。那小子越冷血,就是赵高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