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色?
阿绾的心里忽然突了一下。
她抓起手边一块粗麻布,用力擦那簪子的尾端。
簪尾的毛刺被她蹭掉了几根,露出底下更深的颜色。她停下动作,把麻布摊开凑到眼前——那上面竟沾着一层淡淡的黑。不是乌木本身该有的那种沉实的黑,而是浮在表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染上去的黑。
穆山梁举着油灯凑过来,光晕晃了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怎么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簪子,“哎,有毛刺?没关系的。这种木簪也就是临时用用。你觉得那些大臣们能看得上咱们尚司的东西?”
他笑了笑,把油灯搁回架子上。
“不过是应个急罢了。他们回家就会随手扔掉的。大人们平日里用的,都是自家的玉簪、金簪,谁稀罕这个。”
“这东西也很好的,赏赐给下人也是好的。”
阿绾随口应着,眼睛还盯着那块麻布上的黑痕。
她知道穆山梁说得没错。宫里备这些木簪,本就是应急用的。那些大臣们来上朝,髻散了,冠冕歪了,尚司的匠人替他们重新梳整,顺手插上一支。讲究些的,事后便让家里人送来自己惯用的簪子换上;不讲究的,也就这么戴着回去了。没人把这东西当回事。
可她知道,有的人在意。
那个人在意。
他说过,尚司出去的每一件东西,都该对得起“尚司”
三个字。木簪虽不值钱,可打磨要光润,刻纹要端正,便是临时用一用,也不能让人挑出毛病来。
阿绾把那支簪子翻过来,又看了一眼簪尾那几道匆忙的刻痕。
这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但又如何呢?如今……阿绾又觉得心口有些憋闷的疼痛,那疼说不清是哪里来的,闷闷的,像是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压得她喘不上气。
她终究还是把那支簪子放下了,直起身,伸手去拿架子上的油灯。
这样的地方,堆满了麻绳、麻布、木器、头油,哪一样都是见火就着的东西。天干物燥的时节,还是小心些好。
她端起油灯,转身正要出去。余光扫过那块摊在架子上的麻布,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上面有一道道深色的痕迹,是方才擦簪尾时留下的。此刻油灯的光斜斜地照过去,那痕迹里竟泛出一点不一样的光泽——不是乌木的黑,也不是脏污的灰,而是一种幽幽的、七彩的光晕,像是池塘水面上的油膜,又像是雨后石板路上的反光。
阿绾手一抖,油灯晃了晃,光影在墙上跳了一下。
她又看了一眼。
穆山梁已经走到架子边,伸手去拿那块麻布,打算塞回筐里。
“别动!”
她的声音又急又尖,在狭小的杂物房里炸开,把穆山梁吓了一跳。他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堪堪触到麻布的边角,整个人僵在那里。
“什么?”
他回过头,满脸茫然。
阿绾没有看他,眼睛还盯着那块麻布。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稳住。
“穆主管,帮我打一盆冷水。越冷越好。”
她的声音还在微微颤,“或者,你让他们谁打一盆都好,不不,两盆。”
她顿了顿,“然后,您叫刘季大人进来。悄悄的,只叫他一个人。莫要再惊动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