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荆阿绾查!”
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帷幔后响起,令人心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帷幔被人从里面掀开,赵高一步跨了出来,那张阴郁惨白的脸上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神色。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方才明明已经走了,难不成一直在帷幔后面听着?瞬间,众人的脸色都有些精彩,有些人甚至在偷偷回想自己刚才是否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赵高倒是极为坦然,也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朝殿侧伺候的寺人摆了摆手,那几名寺人会意,小跑着上前,将那厚重的帷幔缓缓卷起。
铜灯的光亮漏出来。
众人这才看见,帷幔之后还跪着一个人。
阿绾跪在那盏蟠螭纹铜灯旁边,依然一身素镐,低垂着眼帘。铜灯的火光在她身侧跳动,把她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显然也愣住了,微微抬着头,望着赵高。
赵高走了出来,他没有看李斯。
从始至终,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往李斯那边扫一下。他只是站在御阶中央,面向那些目瞪口呆的大臣,声音拔高了几分:“诸位大人可还记得,先皇在世的时候,有多少棘手的事是交给谁查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脸。
“魏家女郎的死,骊山大墓的鬼火,尚司与乐署那些错综复杂的旧案——哪一桩哪一件,不是阿绾查出来的?”
殿上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赵高的声音又高了三分:“先皇曾亲口说过,阿绾心细如,明察秋毫。若是再有什么疑难之事,尽可托付给她。先皇本来还要提拔她做个女官,只是……”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那一下极短,短得几乎听不出来。可他确确实实停了一停,喉结滚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展现出了恰到好处的哀伤之情。
他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往下说:“只是没来得及,否则,如今,阿绾……”
殿内又静了一瞬。
“算了,这事情再议。”
赵高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诸位也都知道的,阿绾手中还有先皇御赐的金牌。那金牌意味着什么,不用老奴多说吧?如朕亲临。”
阿绾下意识地按住了怀中的东西。
“更何况,”
赵高的声音放缓了些,“当今的陛下对阿绾也是青睐有加。她每日为陛下梳头,在甘泉宫出入,与陛下说话,比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都多。”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这次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她来查,谁还能说不合适?”
殿上已经是鸦雀无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