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然后,便停了。
没有人再死。
可那股恐惧,却已经扎下了根。
家家户户开始烧艾草。
浓烈的烟气从门缝里、窗棂间飘出来,弥漫在咸阳城的每一条街巷里。
那烟气呛得人流泪,呛得人咳嗽,可没有人敢停下。
烧艾能防病,这是老辈子传下来的法子——是真的有用,还是图个心安,谁也说不清了。
宫里也开始烧。
艾草一捆一捆地抬进来,在各处殿阁里点燃,熏得整座皇宫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烟雾里。
胡亥很不高兴。
那些舞姬跳舞的时候,被烟呛得直咳嗽,舞步都乱了。
胡亥坐在榻上,越看越恼,抓起酒樽就砸了过去。
那舞姬被砸中额头,血当时就流下来,她吓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胡亥还不解气,冲上去又踢了几脚。
那舞姬身子弱,踢着踢着,竟没了声息。
剩下的舞姬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一个也不敢动。
等胡亥骂骂咧咧地走了,她们才连滚带爬地逃出殿门,跪在甘泉宫门口,放声大哭。
那哭声又尖又响,在夜风里飘出去老远。
整个皇宫都乱了。
隔日再早朝的时候,大殿上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来上朝的臣工只剩下一半。
那些空着的位置,有的属于已经死去的十二人,更多的,属于那些称病告假、不敢出门的。
稀稀落落的人群站在殿内,彼此之间隔得老远,谁也不看谁,谁也不说话。
有人随便应付了几句,便拱拱手,对赵高说:“天气寒凉,臣身子实在撑不住,要回去歇息了。”
不等赵高点头,那人已经转身往外走。
可也有人不肯走。
一个须皆张的老臣忽然站了出来,指着赵高,声音洪亮得能掀翻殿顶:“赵高!你残害忠良!那十二个人,都是你杀的!”
这一嗓子,殿上顿时炸开了锅。
“对!就是赵高!”
“我们统计过了,那十二个人,全都和赵高有仇!有的一月前刚在朝堂上骂过他,有的前几日还在争执赋税的事,李茂将军,前几日指着鼻子骂赵高胡说八道!”
“哪有这么巧的事?十二个人,全是赵高的对头!全死了!”
“赵高!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赵高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立刻躬身面对着那些愤怒的面孔,双手在身前乱摆,连连道:“冤枉!冤枉啊!各位大人,老奴与那十二位同僚,纵有争执,也是为国事!臣岂敢,岂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啊!”